何勇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來，「時間也不早了，今天的調研就到這裡。康玉同志、劉毅同志、永平同志，感謝你們今天的接待，也感謝你們對組織工作的支持。後續的人事安排，省委組織部會正式與市委組織部對接。請你們提前做好相關準備。」
三人同時起身。陳康玉握住何勇的手：「何部長放心，我們這邊隨時準備著！」
何勇又看了一眼劉毅，兩人目光在空中一觸，各自帶著禮節性的微笑。
何勇微微頷首，轉身向門口走去。
何永平快步上前開門，陳康玉與劉毅一前一後送何勇出了小辦公室。
何勇走到樓梯口，忽然回頭看向陳康玉，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句：
「康玉同志，中城今年的工作，省委很關注，特別是自然資源局的組建運行，關係到全市的要素保障和發展空間。希望你們能抓住這個契機，把這項工作做出樣板來。」
陳康玉心領神會：「何部長放心，我們一定搭好台，讓能幹事的人唱好戲。」
何勇點了點頭，轉身下樓。
陳康玉、劉毅、何永平三人站在樓梯口，目送何勇的身影消失在大廳門口，才不約而同地微微鬆了一口氣。
劉毅收回目光，心中暗忖：自然資源局，好一個自然資源局。王成功啊王成功，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外來的和尚，拿什麼念好中城這本經。
陳康玉則看了劉毅一眼，本想說什麼，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劉市長，走吧，我們接著開會。」
劉毅也跟著笑了：「好。」
何勇離開中城市委大院坐進考斯特麵包車，車門關上，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最上面的那個號碼，撥了出去。
李東海在那頭應了一聲：「你說。」
何勇將自己與陳康玉、劉毅、何永平座談的情況簡短地匯報了一遍。
他講得很細，從四位正處級空缺崗位的梳理情況，到自己在會上的分析，再到陳康玉、何永平的態度，以及劉毅那一番「破格提拔副市長」的話，原原本本講述之後，又補充道：
「劉毅在會上給王成功提了副市長建議，還打了一張『在零陵時就對成功同志印象很深』的牌。我當場否了，給的基調是年輕人要多歷練，暫定自然資源局局長崗位，讓中城方面做好銜接準備。」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李東海的聲音才傳過來：「自然資源局……」
「是。」
何勇道，「四個崗位里，火炬開發區雖然平台好，但成功同志已經有縣區一把手的經歷，再去體會有重複，對他履歷沒有增量。」
「住建和交通兩個局，局長都因腐敗進去了，水很深，家底複雜，容易做多錯多。」
「只有自然資源局，是四局合併的新局，兩千多號人，架子新，職能雜，工作千頭萬緒。」
「但這個崗位一旦打開局面，展現在組織面前的能力和魄力，不是按部就班干一個區委書記、其他市局局長能比的。」
「既能補上市級機關主要領導這一層履歷，又能在珠三角核心城市做出亮眼的政績，對他下一步發展，是實打實的好台階。」
李東海緩緩開口：「你的考慮是對的。成功資歷尚淺，空降到珠三角城市當副市長，靶子太大，容易出事。」
「去自然資源局，正處級，合理穩妥，崗位也夠分量，四局合併，兩千多人，這個盤子不小。而且越難辦的事，辦成了越見能力。這一步棋，走得穩，按這個思路推進吧。」
何勇道：「好。那下一步，我是否先徵求一下成功本人的意見，再按程序走？」
李東海道：「這是必須的。幹部的意願很重要。你跟他通個氣，聽聽他的想法，如果他不願意，我們也不能強壓。他願意去，我們再跟粵省省委組織部正式對接。」
何勇點頭：「明白，我今晚就跟他聯繫。」
李東海又問了一些中城班子情況的細節，何勇都一一作答。
臨掛斷前，李東海說了一句：「何勇，這件事辦得很紮實，我心裡有數了，後續有什麼進展，隨時向我通氣。」
何勇應了一聲，掛了電話，李東海對安排的認可，比什麼褒獎都有分量。
他又從通訊錄里翻出王成功的號碼，想了想，沒有立刻撥出去，而是給秘書發了一條消息，讓安排晚上的通話。
窗外陽光在樓宇間流動，何勇閉上眼睛，腦中又過了一遍那幾個崗位的利弊。
自然資源局，這個局長的位置，只要王成功願意去，就一定要把他送上去。
而與此同時，在中城市委辦公樓里，劉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他雙手插在褲兜里，面上那副時刻掛著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眉頭微微擰著。
站了片刻，他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便接通了：「劉市長，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劉毅語氣隨意卻不失熱絡：「呂處長，有件事，我覺得該跟你通個氣。」
他口中的呂處長，正是省委辦公廳綜合二處處長呂良民，同時更是省委副書記楊文濤的秘書。
劉毅壓低了聲音，簡要地將今天何勇到中城考察、選崗的全過程，一字不漏地講了一遍，特意強調了何勇最後給定論的那幾句話，「暫定自然資源局局長崗位」「讓中城市做好相關準備」。
他說完，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呂處長，我看何勇擺明了就是給那個姓王的鋪路。你看，要不要讓楊書記那邊提前做個準備？」
「劉市長，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儘快向楊書記匯報。」
呂良民說著，話鋒一轉，「對了，這周六楊書記在羊城有個小範圍的聚會，都是自己人，您要是有時間的話，也過來一趟吧，大家一起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