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魚
每天還是繼續打抗生素「多黏菌素」，淺淺的皮膚越來越黑。每天全身塗滿了「紫草油」，一天幾次，淺淺新長出來的皮膚，加速成為死皮，大片大片地浮在肉上。曹芳和阿蓮，每天繼續用剪刀剪著，剪下來的死皮，每次都有一大堆。
那天阿蓮剪著淺淺的死皮，脫口嘟囔了一句：「作孽，這是要掉幾層皮。」
曹芳一聽，再忍不住，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阿蓮慌了，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淺淺媽媽，是我多嘴。」
曹芳搖了搖頭，她說：「沒事沒事，你說的沒錯，我也是看著心疼，不過我們淺淺，你看看她多堅強。」
兩個大人說著扭頭看看淺淺，淺淺黑臉龐上的眼睛，顯得特別大，特別明亮，曹芳和阿蓮給她剪死皮的時候，她就靜靜地看著她們，好像她們在幹的事，與她無關。
阿蓮點點頭：「是的，這麼乖這麼勇敢的小囡，我在這裡也是第一次看到。」
她們給她剪死皮的時候，淺淺真的不疼，只是有點癢。對她來說，難受的是死皮剪掉，碰到新肉的時候，那可真是疼啊。連曹芳和阿蓮，用那個小刷子，輕輕地往新皮肉上刷「紫草油」的時候，她都感覺到一陣陣鑽心的疼，就想那個時候，自己最好是昏過去，什麼都不知道。
淺淺咬著牙齒，不讓自己哭出來，她是最勇敢的小孩子，怎麼可以哭，不過，眼淚還是忍不住從她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到了移植後第十一天的時候，身上的死皮好像已經退完了。曹芳用溫度計給淺淺量體溫，那個被焊死的三十九度也被突破了，到了三十八度五，曹芳忍不住叫了起來：
「太好了！」
阿蓮問：「怎麼了？」
「燒開始退了，三十八度五。」曹芳晃著手裡的溫度計說。
阿蓮也笑了起來，她也知道，這個三十八度五意味著什麼。
曹芳趕緊按了一下按鈕，護士進來，曹芳和她說：「三十八度五，淺淺燒退下來了。」
「真不錯。」護士也高興起來，她說：「看樣子淺淺皮膚排斥反應的階段，就要過去了。」
曹芳「嗯嗯」地點著頭。
護士看著曹芳，笑眯眯地和她說：「淺淺媽媽，要不要再告訴你一個消息？」
「要要，你快告訴我。」曹芳急了，她見護士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個好消息。
果然，護士說：「淺淺的新細胞，已經長出來了。」
「這麼快？」曹芳還沒反應過來，阿蓮在邊上叫道，她在倉里工作的時間久，對白血病人移植之後，新細胞什麼時候開始生長，很清楚。
「真的嗎？」曹芳也反應過來了，叫道。
護士點點頭說：「確實，淺淺算是快的了。」
對一個移植之後，在倉里的病人來說，新細胞生長出來，是一個很重要的指標，說明你的身體，已經開始接納被移植的造血幹細胞，它們已經開始融為一體了。
如果新細胞長勢穩定，哪怕你還有其他的排斥反應，只要不是很嚴重，醫生也會考慮讓你出倉，轉到其他普通的住院病房去，畢竟，倉里倉外，每天的費用相差好幾倍，醫生也必須為病人家庭的經濟情況考慮。
大人們在說話，淺淺也在聽著，她聽到自己的新細胞長出來了，也很高興，坐在那裡，好像連力氣都多了起來。
護士給淺淺檢查了一遍，打了針。護士走後，曹芳看著淺淺，忍不住笑，淺淺也笑了起來。
曹芳問：「說，你想幹什麼？」
淺淺嘻嘻地笑著：「我想吃魚。」
「什麼？」曹芳吃了一驚，再問：「你想幹什麼？」
「我想吃魚，可以嗎，媽媽？」淺淺怯怯地問。
曹芳大笑道：「哈哈，當然可以了，來來，我們來告訴孟真阿姨。」
曹芳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群，在群里發了語音說：「孟真，一禾，淺淺晚上想吃魚了，可以嗎？」
群里孟真、姜一禾聽到這話，她們的反應和曹芳一樣，她們也都問著：「什麼，曹芳姐你說什麼？」
曹芳重複了一遍：「淺淺想吃魚了，她問可以嗎？」
「太可以了！」姜一禾叫道，「她想吃什麼魚？哦哦，不用問了，當然是石斑魚，我們來個清蒸石斑魚。」
淺淺想吃魚，飲食又要清淡，不能吃辛辣和重油的，最好的選擇，當然是清蒸的。
曹芳說好，那就清蒸石斑魚，辛苦你們了，孟真、一禾。
孟真笑道：「辛苦什麼，我等這天，已經等好久了。」
姜一禾大笑，她說：「我已經下完單了。」
幾個女人在群里嘰嘰喳喳地說著，於問好聽到了，他也在群里連發了幾個大笑的表情。
晚餐的時候，不僅於問好和孟真來了，姜一禾和點點也跟著來了，曹芳問姜一禾：
「你們怎麼來了？點點不做作業了？」
點點嘻嘻地笑著，姜一禾說：「我已經管不了她，她已經反了，不來都不行。今天在放學回家的車上，就已經開始做作業，現在作業都快做完了，就為了晚上要來看淺淺，我們能不帶她來嗎？」
幾個大人都笑了起來。
淺淺把臉貼近玻璃，點點伸手在玻璃上輕輕地摸著，好像摸著淺淺的臉，她問：「疼嗎？」
淺淺搖了搖頭，說不疼。
點點繼續摸著，過了一會，又問：「疼嗎？」
淺淺還是搖頭，說不疼。
「你要是疼的話，一定要和姐姐說，好嗎？」點點認真地說。
淺淺點點頭，鄭重其事地回答說：「好的，姐姐，我知道了。」
於問好他們走了，曹芳和淺淺開始吃晚飯。淺淺今天胃口很好，一口氣吃了半條魚，還想再吃，曹芳不給她吃了，這都多長時間沒有進食，每天就靠營養液和流汁，曹芳怕她的腸胃，一下子適應不了。
吃完晚飯，曹芳給淺淺擦了擦身，換了衣服，今天晚上也不用掛鹽水，淺淺的精力好像很旺盛，坐在床上，還是要看動畫片，她自己拿著iPad，居然把一集動畫片都看完了。
曹芳在邊上看著她，心裡喜滋滋的，暗忖，總算是過去了，按這個趨勢，大概再過幾天，她們就可以出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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