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體面
淺淺躺在病床上睡著了，阿蓮在清潔地面衛生，曹芳讓她休息一會，和她說，趁著淺淺睡著，我們大家都抓緊時間休息一會。
阿蓮說：「你歇著吧，淺淺媽媽，我沒有事，我在裡面都習慣了，你要休息好，你和我不一樣。」
曹芳知道阿蓮說的不一樣，是指什麼，阿蓮再累，那也只是身體上的累，而自己，作為淺淺的媽媽，受到的是心裡和身體雙重的煎熬。
阿蓮隨口一句貼己的話，說的曹芳又快要落下淚了，她感覺自己今天，是不是太敏感了？不過，她能不敏感嗎？淺淺的骨穿結果，那個判決書，還沒有下來呢。
這讓曹芳備受煎熬。
曹芳在躺椅上躺下，閉著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站起來，拿著手機，走到了玻璃窗前面，背向著淺淺，面朝著外面空空蕩蕩的走廊，曹芳打開了微信群，看到群里幾個人都在問她怎麼了，曹芳覺得自己，瞬間就崩潰了，她一邊哭，一邊自責地說：
「肯定是我的原因，淺淺是我生的，結果讓她得了這個病。現在我的血輸到淺淺的體內，看到沒有，又給她帶來這麼多的痛苦，我覺得我自己，真的很對不起淺淺。」
於問好罵她說：「你在瞎說什麼，講不講一點科學？基因檢測的結果，我們和淺淺都是半相合，本來就不是最好的供體，半相合移植，排斥反應的風險本來就高，換了誰也都一樣。」
孟真也說：「真的，曹芳姐，哥說的對，這個和你沒有關係，那天，就是為了要保住淺淺的命，才做出移植的決定，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我們當時都在，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曹芳姐，是你救了淺淺。」
姜一禾說：「是啊，淺淺現在還活著，就是你救了她，師父。」
點點媽媽說：「小曹，你不要這麼想，如果換作是點點，在當時那種情況，哪怕明知道移植之後，會是這種情況，我也會選擇做移植，先把她救活再說。」
曹芳繼續哭著，她說：「可是現在，我也沒有救活淺淺啊，淺淺很可能復發了。」
「就算是復發，你也努力過了。」點點媽媽說，「只要淺淺還活著，就有希望，哪怕復發了，再救一次我們也要救。小曹，你說，你捨得就此放棄嗎？」
曹芳不響了，心裡在想，是啊，哪怕淺淺復發了，自己就會放棄她嗎？肯定不會的，肯定要竭盡全力地再去救她。白血病本來就是復發率很高的病，多少人不是經歷了二次移植，再次移植，現在還在堅持著。
曹芳沒有說話，於問好說：「我不會放棄，放棄我自己，也不會放棄救淺淺。」
「喂喂，你們都在說什麼，淺淺今天只是做了骨穿，還沒有結果呢，你們怎麼就說的好像她已經復發似的。」孟真說。
姜一禾在一邊附和：「就是，我覺得你們是杞人憂天。」
點點媽媽笑道：「對對，還是兩個小姑娘說的對，小於，小曹，我們幾個上了歲數的，過分了。」
曹芳嘆了口氣，她說：「我不僅僅是擔心淺淺復發，而是看著她的時候，就覺得心疼，覺得對她太不公平了。這么小的孩子，有那麼大的羞恥心，十幾分鐘上一次廁所，我和阿蓮都覺得上下床麻煩，勸她就在床上解決，她偏不肯，一定要下床。
「我抱起她的時候，她瘦了那麼多，那麼輕，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坐在那裡坐都坐不住，她還一定堅持要坐著。我和阿蓮都覺得，褲子一次次脫下穿起的太麻煩，讓她乾脆就不要穿了，她也不肯。
「前面在骨穿，臀部打了麻藥啊，大小便失禁她自己不知道，當然也很正常，麻藥過去之後，她感覺到了，那個哭啊！我，我，我真的……我受不了的是這個，這么小年紀的人，她只是想有點體面地活著，可這個病，讓她一點體面都沒有……
「你們說，為什麼要對她這樣？我是她的媽媽，不要說給她幸福，連這麼最起碼的體面，都不能給她。我是想到這個就難過，連死的心都有，真的，要是我能拿自己的命，換她的，我一點也不會猶豫，馬上就換了。」
曹芳這樣說著，群里的人都沉默了，於問好拿著手機，眼眶紅了，他也何止是一次，有過這樣的想法，要是能換，他也早就和淺淺換了，想都不用想。
讓於問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在網上，還看到過自己的小孩得了白血病，父親和她是全相合，但這個父親，居然拒絕給小孩移植造血幹細胞的。
這是怎樣的父親，有什麼樣的腦袋，才會活得這樣自私，這樣比畜生還不如？於問好覺得不理解。
過了好久，點點媽媽也嘆了口氣，她說：
「我們大家，都好好地活吧，有尊嚴地活著。我也是點點爸爸出事之後，才對這點有切身的體會。你開著名車，穿著名牌的衣服，拎著名牌的包包，並不是有尊嚴地活著，最多只能算是好看地，光鮮亮麗地活著。
「但這個有用嗎？沒有用的。一個晚上，你的好看，就會變成不好看，大家反過來，其實都會在看你笑話。我是現在，一家一家客戶拜訪著，一家家供應商拜託著，有的人，我等了他一天，他才勉強願意見我一面，和我談談，看上去是不是很沒有尊嚴，很不好看？
「但說實話，還就是這樣的客戶，最後談下來了，他信任了我，讓我很有成就感。我想，淺淺也是這樣，哪怕自己再不好，她那么小的孩子，也知道要有尊嚴地活下去，這個，我覺得反而是我們大人需要學習的。我們更要全力以赴，去幫助她。」
護士走進來，看到曹芳就朝她叫著：「不是，不是，淺淺媽媽！」
曹芳連忙問：「什麼不是？」
護士笑著說：「淺淺不是復發，還是排斥性反應！」
曹芳大叫一聲：「真的嗎？」
曹芳叫的聲音太大，把在床上睡著的淺淺都吵醒了，轉過頭，懵懵懂懂地看著她們。
護士繼續笑著：「當然是真的，檢查的結果一出來，剛剛我們護士站的都叫了起來，大家都為淺淺高興！」
「謝謝，謝謝，謝謝你們！」
曹芳的眼眶紅了，阿蓮和淺淺明白了，她們看著護士也笑著。護士走過去，隔著口罩，忍不住還是彎下腰，親了淺淺一下。
曹芳馬上在群里發了一個淚崩的表情，群里的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問怎麼了。
曹芳說：「剛剛護士和我說，檢查的結果出來了，淺淺不是復發，還是排斥反應！」
群里的人也都笑了起來。
點點媽媽說：「我就說吧，淺淺的努力，老天看得到的，他不會那麼對淺淺的。」
「他要是敢，我就把他的天捅破。」孟真說。
大家又笑了起來。
曹芳拿著手機，也在開心地笑著，但她笑著的時候，心裡隱隱地有些不安。她覺得自己在這裡面，都快被搞成神經病了，變得患得患失，聽到一個好消息的時候，心裡總是會想，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
就像淺淺一次一次，眼看著已經好起來了，接下來馬上就來個反轉，就會有更大的苦痛排山倒海而來，每一次的悲劇，好像都是以喜劇的形式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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