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驍劍沒有催促，只是後退兩步靜靜站在一旁。
蘇酥則上前半步神情戒備，這種時候是人最容易失去理智，最容易出問題的時候。
塔山、許肆和車隊裡的其他人，只是稍微瞥了一眼便不再多加關注。
末世隨時都在死人，他們車隊到現在死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已經慢慢接受死亡。
既接受別人的死亡，又接受自己的死亡。
這不是麻木，而是無奈。
良久，伊萬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廢墟，魁梧的身軀在車廂門口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臉上的悲慟像被沙漠的風迅速吹乾，只剩下一種深沉的、鋼鐵般的疲憊。
「謝謝你們的酒！」他說，聲音像是毫無溫度的伏特加。
「也謝謝你們……沒讓我死在這該死的沙漠裡，安德烈知道，我最討厭沙漠。」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傅驍劍問得很直接。
伊萬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個笑容。
「打算？除了哀求你們收留，我一個人能有什麼打算？跟著你們，或者死。」
很實際的選擇，不過說得過於直接了。
伊萬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我還不能死！娜塔莎直到最後也沒有喝上一口紅菜湯！
該死的安德烈，有酒他都不喝，難道非要等他死了再給他慶祝嗎？
還有小馬克西姆，我應該把他帶在身邊的，那樣他說不定就能活！」
他牙齒咬的緊緊的，似乎是在向該死的命運宣戰。
「給，你可能需要這個！」焦嬌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遞上那個皮質筆記本。
伊萬愣了愣，他認出了那是娜塔莎的筆記本。
他伸手顫顫巍巍地接過那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赫然寫著「Яушёл.Прощайте.（我走了，再見）」
幾人都沒有打擾，默默離開，收拾心情也是需要時間的。
而許肆和塔山的比拼也已經到了尾聲。
「刀子，果然海量！」
許肆已經喝完半天了，塔山同樣不甘示弱。
不過喝完之後困意上頭，他沒說謊，他真的只有半斤的量，隨即便轟然倒在沙地里睡著了。
而將一切都盡收眼底的小羅卻是震驚地看著自家刀哥。
那酒怎麼一碰就過去了？
車隊也開始吃飯了，依舊是濃醇乾糧法式煨湯，剛剛有了這麼大的收穫，沒必要節衣縮食。
士氣也是末世很重要的一部分。
「先吃點東西。」傅驍劍遞給伊萬一罐頭盒的濃湯。
伊萬終於回過神來，小心地將筆記本收進胸前口袋，而他的精神似乎也恢復不少。
誰說大俄人都是粗線條的，心思分明很細膩好吧！
「你怎麼會漢語？」這次傅驍劍便沒在用審訊的語氣了。
「培訓，晉升軍官都得學一門外語！」伊萬端著那一罐頭盒的濃湯一飲而盡，也不管他燙不燙。
伊萬其實不餓，他只是太渴脫水了。
不過濃湯怎麼也算是水分。
他醒來之所以沒有要求喝水，只是以為他們同樣物資緊缺。
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車隊的每個人似乎都有吃的。
「不夠吃的話，還有！」傅驍劍說道。
「可以了！」
末世以來他就沒吃飽過，挨餓也是一項技能。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響，將營地籠罩在一片搖曳的光暈里。
伊萬靠近火焰的外圍，魁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
傅驍劍坐在旁邊，兩人就像嘮家常一般慢慢聊著。
車隊其他人保持著距離，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刻意疏遠。
塔山的鼾聲從角落裡傳來，一二三四五六的夢囈混在風聲里。
許肆重新回到了「涅磐」車頂，涅槃則直接生化出一把月亮椅，讓許肆能夠舒服地躺著。
星瞳半闔間，他的視線偶爾掃過伊萬，又落回無垠的星空。
「能講講你們車隊嗎？」傅驍劍說道。
伊萬愣了愣，隨即似乎懷念似的說道：「我和小……」
風聲漸漸將兩人的談話掩蓋。
……
躺在涅磐車頂，許肆卻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系統到底有沒有新品。
晉升序列4，兩瓶藥力相互促進，一番提升直接將兩瓶藥力全都耗盡。
本來在軍事基地的時候他就想要再次服用強化藥劑了。
可惜涅磐瘋狂進食，打亂了他的節奏。
「系統，強化劑有沒有新品」
『可升級為序列強化藥劑（通用IV型）』
『可全方位提升序列本源強度、肉體承載上限、能量轉化效率。』
哦？
通用Ⅱ型是增強序列長度。
通用Ⅲ型是增強序列寬度。
通用IV型竟然是增強序列強度。
要不要這麼貼心？
許肆也沒有在車頂繼續曬月亮，而是回了涅磐內部。
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服用強化藥劑，被小丫頭拍下強烈扭曲的丑照，那就尷尬了。
看著手中的明黃色如同橙汁一般的序列強化藥劑，許肆嘴角抽搐。
「如果真是橙汁就好了，馬的，幹了！」利索的卸載【冰淵之心】，許肆直接仰頭開干。
藥劑入口，那味道就好像咽下的是陳年鐵鏽，許肆的面部都扭曲了。
不過，預料中的劇痛並未立刻爆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凝滯」感。
仿佛時間被凍結，血液不再流動，思維也僵在某一幀。
緊接著，難以言喻的「重壓」從每一個序列深處炸開！
那不是撕裂或灼燒，而是像將他的身體，他的序列本源，乃至他存在的「概念」，扔進了一個無限擴張的熔爐。
許肆似乎能感受到細胞分裂重組的聲音。
就是這麼增強強度的？
「呃——！」
許肆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縮，果然疼痛是在所難免的。
『指揮官，是否需要醫療救助！』
意識模糊中許肆似乎聽到了一聲機械音，但是他沒有餘力回答。
「不用，我來」
一一第一時間就甦醒了，然後『生命庇護』最大程度的減輕了許肆的痛苦。
同時，同在車隊的伊萬身上的傷勢也在緩慢痊癒，完全是稍帶手的事。
「謝謝！」
許肆沒想到一一進階之後，能力竟有如此程度的提升，他甚至有餘力說話。
不過疼痛依然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