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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溫一壺酒來

2026-10-16 13:12:30 作者: 帶刀聽雨

  第118章 溫一壺酒來

  「義山可有興趣前往一觀?」徐驍起身,大氅拂動,側頭問道。

  李義山穩坐如山,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棋子,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我便不去了。既是王爺親自調遣偃兵與九黃出手,便是十拿九穩的必勝之局,何須老夫前去多此一舉?老夫在此靜候佳音便是。」

  「哈哈哈,好!那我便獨自去瞧瞧這場熱鬧!」徐驍聞言朗聲大笑,豪氣干雲,仿佛已將那膽敢在王府撒野的北莽蠻子視作囊中之物,「來人!溫一壺上好的綠蟻帶上,隨本王去聽雪院!」

  他自信滿滿,甚至覺得等侍從溫好酒再慢悠悠過去的功夫,以徐偃兵陸地神仙的修為加上劍九黃那足以躋身武評前五的犀利劍術,聯手之下,拿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周易,恐怕已是手到擒來。

  他此刻前去,更多是去欣賞女兒徐渭熊大仇得報、一雪前恥的快意,順便看看那狂徒被拿下後的懊悔模樣。

  另一邊。

  王府內院,積著薄雪的草地上,一個頭髮灰白、面容憨厚樸實、穿著陳舊羊皮襖的老者,正趴在地上,樂呵呵地給一個約莫十歲、眉眼靈動卻帶著幾分頑劣氣的錦衣男孩當大馬騎。

  這老者正是劍九黃,王府上下多稱他「老黃」。

  「駕!駕!老黃快跑!」小男孩徐鳳年騎在老黃背上,揮著小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得嘞,少爺您坐穩咯!」老黃四肢著地,爬得又快又穩,毫無高手的架子,滿臉都是寵溺與縱容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名王府護衛匆匆尋來,見到此景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走近,在老黃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黃臉上憨厚的笑容瞬間收斂,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老黃!快點呀!怎麼停了?」背上的徐鳳年不滿地催促道。

  

  老黃連忙又爬了兩步,才小心地將徐鳳年從背上放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雪沫,賠著笑道:「少爺,對不住,王爺那邊有點急事,讓老黃過去一趟。您先自己玩會兒,等老黃辦完事,立馬回來陪您!」

  徐鳳年小嘴一撅:「什麼事嘛!比陪我玩還重要?」

  「王爺吩咐的,不敢耽誤。」老黃搓著手,笑容依舊憨厚,「少爺放心,等老黃回來,繼續給您當馬騎!您讓老黃當狗都行!」

  「這可是你說的!」徐鳳年這才轉嗔為喜,揮了揮小拳頭,「快去快回!」

  「哎,好嘞!」老黃應了一聲,轉身的剎那,臉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憨笑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深潭、銳利如古劍的嚴肅神情。

  他走到院角一株老梅樹下,那裡安靜地放著一個長約四尺、寬一尺、蒙著厚厚灰塵的陳舊劍匣。

  劍匣木質古樸,邊角磨損,看起來毫不起眼。

  老黃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拂去劍匣頂部的些許落雪,隨即五指一扣,穩穩將沉重的劍匣提起,負於身後。動作熟練自然,仿佛這劍匣已與他融為一體。

  他不再耽擱,邁開步伐,朝著「聽雪院」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步伐看似尋常,但速度極快。

  灰白的髮絲在寒風中微動,陳舊羊皮襖的背影,在王府亭台樓閣的映襯下,顯得有幾分孤寂,卻又仿佛一座緩緩移動的、蘊藏著無盡鋒芒的山嶽。

  王府外,破敗的真武神君廟。

  小東西一路疾奔,穿街過巷,直到看見那座破敗的真武廟輪廓才緩下腳步。

  她扶著廟門喘息,髮絲凌亂,衣角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手中緊握的長刀泛著冷冽的幽光。

  推門進去,符華正坐在火堆旁調息。

  火光映著她沉靜的臉,聽見動靜她睜開眼,見是小東西這副模樣,眉頭微微一蹙。

  「怎麼了?發生何事?」

  小東西喘著氣,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周易————周易可能在北涼王府有危險,你能和我一起去嗎?」

  說完這句,她自己心裡也陡然一空。

  萍水相逢,不過共度一宿,分食過乾糧,憑什麼要求別人為自己涉險?

  何況那是北涼王府,龍潭虎穴一般的地方。

  她已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想好了若是符華不去,她便獨自折返—縱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卻沒想到,符華聞言,眸光倏然一凝。

  她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為何」或「有多危險」,只是靜靜看了小東西一眼,從那緊繃的小臉上讀出了絕非作偽的驚惶與決絕。

  「走。」

  符華拂衣起身,順手抄起倚在神像旁的一柄樸素長劍。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小東西愣住了,睜大眼睛:「你————你不問發生了什麼?那可是北涼王府————」

  「路上說。」符華已然走到門邊,回頭看她,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既共處一室,飲過一壺水,便算有緣。江湖相逢,危難時伸手,是本分。」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你們不是心懷惡念的歹人。」

  就這一刻,小東西甚至覺得符華人真好。

  再無多餘言語。

  兩人並肩踏入明朗的晨光里。

  上午的街道已漸喧鬧,攤販吆喝,行人往來,卻更襯得她們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遠處,北涼王府的巍峨輪廓在晴朗天空下格外清晰,飛檐斗拱,沉甸甸地壓在天際線上,宛如一頭盤踞在日光下的龐然巨獸。

  符華步履迅捷,身形在晨光中挺拔如松。小東西緊抿嘴唇,加快腳步跟在她身側。

  北涼王府,聽雪院內,氣氛凝滯如鐵。

  徐偃兵與老黃一前一後踏入院門。

  徐偃兵左手握著一柄長刀,左邊腰間還佩著一柄,步伐沉靜,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院內狼藉。

  老黃跟在他身後,那口標誌性的劍匣沉沉地壓在他背上,匣身古舊,卻隱有鋒銳之氣透出。

  徐渭熊一見二人身影,眼中幾乎要進出火來。

  她被那股無形的巨力死死壓跪於地,雙膝深陷在碎裂的青石板中,正對著院門方向。

  這份屈辱讓她徹底失了平日冷靜,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尖利顫抖:「他們來了!你死定了!」她猛地扭過頭,死死瞪向依舊穩坐如泰山的周易,字字泣血般嘶喊:「剛才沒直接殺我,是你這輩子最蠢的決定!往後餘生,你會跪著求我,求我殺了你!我定要你後悔來到這世上!!」

  「二小姐!」

  老黃見狀,心頭劇震,失聲驚呼。

  他接到的消息只說院內對峙,何曾想到竟會是這般情景徐渭熊,北涼王府的二郡主,竟被人用這種方式壓跪於地,顏面盡失!

  他下意識往前踏了半步,背後的劍匣隨著動作發出沉悶的嗡鳴。

  徐偃兵的反應卻更為冷峻,伸手將老黃攔下。

  他的目光迅速掠過跪地的徐渭熊,落在院牆上那個觸目驚心的大洞上—磚石斷裂,煙塵未散,一道狼藉的軌跡貫穿數重院牆,延伸向不知名的遠處。

  顯然是有重物被以恐怖巨力轟穿而去。

  「陳芝豹呢?」徐偃兵沉聲問道,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徐渭熊的厲叫。

  「陳芝豹那個廢物!」徐渭熊恨聲答道,每一個字都裹著毒液,「被他一招就打飛了!不知死活!」

  一擊便廢了陳芝豹?

  這樣的威勢,是陸地神仙無疑了,北莽竟然出了這樣的人物。

  老黃瞳孔驟縮,滿是風霜的臉上皺紋更深了。

  他不再多言,反手將背上的劍匣重重頓在身前地面,「咚」的一聲悶響,塵土微揚。

  劍匣矗立,如一道沉默的界碑。

  徐偃兵聞言,左手拇指輕輕一推腰間佩刀的刀鐔。

  「鏘」

  一聲清越悠長的出鞘聲響起,刀身只被推出寸余,一縷刺眼的寒光已流淌而出,映亮了他半張冷硬的臉。

  他周身氣息未變,但整個院落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山雨欲來的凜冽鋒銳。

  兩人一左一右,目光如實質般鎖定了那個始終背對院門、安然獨坐的身影。

  周易背對著院門,獨坐於石桌旁,悠然飲酒。

  他仿佛對身後逐漸凝固的肅殺氣氛渾然不覺,又或是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直到那若有若無、卻足以令尋常高手心神俱裂的刀意與劍意,如同無形蛛網般悄然籠罩整個院落,直到連空氣中每一粒飄落的雪花都仿佛被這股凜冽之氣切割得更加細碎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不緊不慢地將杯中最後一點殘酒飲盡,杯底與石桌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卻異常清晰的微響,如同某種無形的宣告。

  隨即,他松垮垮地、完全隨意地站起身,轉了過來。

  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院門口嚴陣以待的兩人—徐偃兵左手扶刀,右手已然握住了另一柄刀的刀柄,刀出半寸,寒光刺目。

  老黃則將那古樸沉重的劍匣矗立在身前,一手輕按匣蓋,身形微弓,看似憨厚的臉上,唯有一雙眸子精光內蘊,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古劍。

  一個陸地神仙,一個大天象。

  這便是北涼王府此刻拿出的、足以令天下九成九江湖勢力望而卻步的豪華陣容。

  周易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頓了不過一瞬,便移開了,仿佛只是打量了兩件還算精緻的擺設。

  他微微歪了歪頭,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無聊的審視:「一個天象,一個陸地神仙。」

  他頓了頓,語氣里那份漠然更甚,甚至摻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失望:「偌大個北涼王府,便只拿得出這些了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

  「狂妄!」

  徐偃兵眸中寒光如冰河炸裂,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芒!

  那一聲冷叱尚未完全在空氣中消散,他身形已然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預兆,動則如雷霆乍起!

  「鏘!!!」

  右手拇指猛地將刀鐔徹底彈開!

  腰間長刀發出一聲清越激昂、仿佛龍吟九霄般的顫鳴,刀身完全出鞘!

  雪亮的刀光並非「亮起」,而是如同積蓄了千萬年的冰河驟然決堤,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毀滅一切的「光瀑」,轟然傾瀉而出!

  刀光所向,時間與空間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院內尚未落定的塵埃被無形的刀氣瞬間排空、湮滅!

  石桌、古梅、乃至院牆的陰影,都在這一刀的煌煌威勢下扭曲、模糊、仿佛隨時會碎裂!

  天空低垂的鉛雲似乎也被這沖霄而起的刀意刺破,露出一線蒼白的天光!

  這一刀,摒棄了一切花哨,凝聚了徐偃兵棄槍學刀後,參悟南唐無名劍客遺物真意、

  踏入陸地神仙境的全部感悟與力量!

  是速度、力量、意志與天地之威的完美結合!

  刀鋒未至,那股斬斷一切、破滅萬法的凌厲意志,已如同實質的冰山,朝著周易當頭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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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把人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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