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諾州,拉薩爾縣。
布萊德伍德核電站。
這座建於1988年的雙機組壓水堆核電站,滿負荷運轉時可為兩百萬戶家庭供電。
然而現在,它卻變得空無一人。
三天前,當修格斯的感染潮席捲芝加哥南部時,發電站的工作人員,不是被感染就是已經逃跑。
而極少數倖存下來的工作人員,也在兩天前徹底消失。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早在當初感染傳播的時候,電站的柴油發電機就遭到感染者的破壞。
也就是說,現如今,這座電站的冷卻系統,已經徹底停擺。
一個核電站的冷卻系統停擺,最終的結果就是反應堆堆芯溫度上升。
偌大的電站控制室內,也只有電池裡還剩餘一些電量的警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
寂靜中,堆芯的溫度已經突破了一千兩百度。
鋯合金包殼開始與水蒸氣反應,產生大量氫氣。
凌晨三點十七分。
氫氣濃度已經達到爆燃的臨界點。
突然,沒有任何徵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安全殼結構出現裂縫。
放射性蒸汽從裂縫中湧出,被夜風卷著,向東南方向擴散。
三十分鐘後,距離電站四公里外的一個地下室里,八個從災難中倖存下來的倖存者。正圍著一盞電池燈吃罐頭。
他們在這裡躲了三天。
像是老鼠一樣小心翼翼地活著,避開了感染體,避開了暴民。
他們以為自己已經夠謹慎了。
但他們卻是沒有料到,自己的頭頂空氣中,正瀰漫著一種更加恐怖的東西。
眾人吃過東西便又龜縮到了角落裡,一個個雙眼麻木……
然而,就在兩小時後,倖存者當中一個四歲的小女孩開始嘔吐起來。
起初她的母親以為是罐頭變質了。
可緊接著,發生的事,讓這群人立刻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就見隨著小女孩兒嘔吐不久,又有人開始嘔吐起來。
然後,第三個,第四個……
等到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開始變得有氣無力,並且渾身上下,連內臟都開始劇烈的疼痛……
很快,這些人吐著吐著,就變成吐血,並且還伴有褐色血塊狀物體。
當這些人意識到這些,想要逃離的時候,他們卻已經喪失了行動能力,一個個虛弱、咳嗽不止的躺在地上……
直至最後……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輻射殺死的。
到死,他們都以為是某種新型感染。
……
然而,他們的死亡,並不是終止,只能算是一切苦難的開端。
同一時間。德克薩斯州,埃爾帕索邊境。
隨著朝陽的升起,格蘭德河北岸的人群,從昨天的兩萬人,膨脹到了將近六萬人。
並且後面還有倖存者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畢竟在這群倖存者看來,南方會比北方安全。
也正是這種認知,讓越來越多的倖存者拖家帶口的超這邊逃跑。
只是,理想是美好的,但現實卻非常的殘酷。
因為南邊的毒梟們,並不打算打開大門接納他們。
……
米格爾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了。
他站在皮卡車頂上,舉著擴音器,嗓子已經喊啞了。
「所有人後退!後退到安全線以外!我們不會放行!」
然而,他的話卻是沒人聽。
人群依舊還在往前涌。
前面的人看著那些荷槍實彈的毒販子,心中畏懼,但卻被後面的推著,根本停不下來。
「頭兒,他們又要下水了。」警戒的手下看向米格爾。
米格爾放下擴音器,臉上也是難得的浮現起沉重之色。
他是個毒販,以前幫派搶奪毒品地盤的時候,他並不是沒有殺過人。
可那些個爭鬥,都是幫派與幫派之間的戰鬥。你不開槍殺死別人,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然而現在,與他就一河之隔的,卻大部分都是平民,且還沒有武器……
最終,他還是向手下說道:
「打水面。」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機槍再次響起,子彈在河面上激起一排水柱。
河裡的人尖叫著往回遊。
但北岸上的人群已經失去了理智。
後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情況,只知道拼命往前擠。
人群的壓力越來越大,河邊那些還來不及上岸的人,就又被推下水。
「頭兒!東面也有人!」
米格爾聞言轉頭看去。
就見東面距離他們大約一公里的位置,一大群人正在涉水過河。
那裡是一段淺灘,水深只到腰部。
遠遠看去,至少有兩三千人正在淌水,密密麻麻。
他們繞開了正面的封鎖線。
「帶人去攔!」米格爾不敢遲疑的對副手吼道。
聽到他的話,副手不敢遲疑,趕忙帶上人,駕駛三輛皮卡立刻調頭沖向東面。
但這個時候過去,明顯已經有些遲了。
還不等他們接近岸邊,第一批涉水的人已經到了南岸,並且正在瘋狂地往河堤上爬。
此時此刻,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個個全都濕漉漉的,拼了命地往上爬。
等到副手趕到的時候,已經有上百人上了岸。
「回去!都給我回去!」
皮卡上的毒梟端著槍對天射擊。
但卻沒人理會。
這些人的眼睛裡只有一個字:活。
一個濕淋淋的男人沖向最近的一輛皮卡,試圖爬上車斗。
車斗上的毒梟一槍托砸在他臉上,把他打翻在地。
但後面立刻又湧上來五六個人。
頃刻間,原本就緊張的局面徹底失控了。
與此同時,他們車載電台中,也響起了各段邊境的呼叫。
「蒂華納段突破了!大量人員湧入!」
「諾加萊斯段不行了!他們用卡車撞開了路障!」
「拉雷多段,他們……他們有武器!有鷹醬士兵混在裡面!」
米格爾攥著對講機,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聯盟大佬卡洛斯,在電台里發布一條消息。
「不惜代價,阻止難民過岸。」
聽到這個通告,不管是車內的米格爾,還是其他車輛里的毒販子,全都愣了一下。
半晌後,米格爾像是做下什麼決定,然後拿起對講機,向自己的車隊發出通知。
「所有人員,火力點更換目標。」
他稍稍停頓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開火。射殺,阻止一切安全隱患。」
說罷,米格爾放下對講機,閉上沉重的雙眸。
與此同時,車外槍聲瞬間響起,頃刻間響徹整個格蘭德河畔。
這次槍手們的射擊已經不再是警告。
而是直接,毫不猶豫的射向那些逃難的鷹醬人。
頃刻間,皮卡車後車廂里裝載著的重機槍,彈鏈飛速轉動,一顆顆子彈掃向河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
漫天的彈雨之下,北岸響起尖叫。
有哭喊、有咒罵、也有哀嚎……
然此時此刻,這所有的聲音,全都被淹沒在槍林彈雨之中。
僅僅不到兩分鐘時間,就有成百上千個難民倒下,河岸被染紅,河水變了顏色。
米格爾坐在皮卡車斗里,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不由的摘下牛仔帽,用手背擦了一把臉。
他的手在抖。
他沒想到,事情竟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一旁的手下,看著外面悽慘,臉色也逐漸變得慘白。
他忍不住的看向米格爾:
「頭兒……這些都是平民……」
「閉嘴。」
米格爾聲音有些沉重,但卻又透著一絲果決,
「要是放一個感染者進來,死的就是我們這邊的平民。」
他雖然是個混蛋,雖然是個毒販,更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但有一點他非常清楚,如果此時他心軟了,那接下來遭殃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家人……
此時心情無比沉重的他,只能把牛仔帽重新戴上,並拉低帽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讓自己不去看車外的畫面。
……
「老闆,我們情報網剛剛收到兩條重要消息。」
浣熊市這邊,馬克找到剛起來不久的林凡。
「什麼消息?」
「第一個是有關鷹醬國核電站的。
根據消息,伊利諾州布萊德伍德核電站已經發生核泄漏事故。
我們的偵察無人機熱成像顯示該核電站安全殼可能已經破裂,並且放射性物質正在向東南方向擴散。
目前三十公里範圍內,輻射已經嚴重超標。根據數據組推測,這個影響範圍會隨著時間繼續擴大。」
終究還是來了嗎?
聽到這條消息,林凡臉上並沒有多少的意外。
這件事,已經在他預料當中。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竟然會來的這麼快。
「那另一個呢?」
「德克薩斯州和亞利桑那州的邊境線……全面爆發武裝衝突。」
馬克看了眼手裡的資料,繼續道,
「根據我們情報人員匯報,墨西哥那邊的武裝人員對難民開火了。具體傷亡數字還不清楚,我們派出的無人機還沒有傳回詳細資料。
但據我估測,格蘭德河沿岸的情況……絕對不能好到哪裡去。」
邊境衝突嗎?
林凡沒有說話。
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大約十秒。
「馬克。」
「在。」
「你說,夏延山那幫人現在是什麼心情?」
馬克想了想:「應該很崩潰吧。」
林凡點了下頭。
「給他們兩天時間。兩天之後,如果他們不主動聯繫我……」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的夏延山位置畫了個圈。
「那就說明他們真的不想活了。」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同時,通訊面板再次閃爍起來。
馬克低頭看了一眼信號來源,然後抬頭看向林凡。
「老闆,夏延山的信號。」
「我還以為這些人能堅挺一下呢,看來是我高看他們了啊……」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後又說道,
「不急,先晾著他們。」
「啊?晾著?」
「對。」
林凡沒有解釋太多,語氣隨意道,
「做生意有個規矩……太急著接電話的人,拿不到好價錢。」
馬克:……
聽到林凡的這個回答,馬克徹底無語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閃爍的通訊面板,心中不由的為那些人感到悲哀起來。
此時那些人,怕是已經等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