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聽了一陣兒，見反反覆覆全都是這一套話術，便嘗試著又換了換其他頻道。
可整個廣播系統里，除了多明戈這個循環宣傳，什麼都沒有。
索性的又把收音機調回原來的頻道，注意力轉向車窗外。
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片異常的灰暗色調。
不像烏雲，更像大火燒過後瀰漫的塵埃。
悍馬引擎低沉轟鳴，加速沖向那片灰暗。
……
夏延山基地。
林凡獨自上路的同時。
這座深埋花崗岩山體中的末日堡壘里，也在進行一場討論。
不過只有三個人。
莫妮卡、布萊恩，以及哈里森。
會議室大門緊閉，連門外的警衛都被支開了。
"你是認真的？"哈里森驚訝的看著莫妮卡。
"認真的。"莫妮卡點點頭。
布萊恩在一旁推了推眼鏡：
"哈里森先生，目前基地的物資最多維持二十五天。
用不了多久，全國各地趕來的倖存者還會陸續抵達，到時候人數只會增加不會減少，物資消耗會進一步加快。"
"我知道。"
"那您也應該知道，十五天之後，這座基地里會發生什麼。"
哈里森當然知道。
食物不夠的時候，秩序是第一個崩塌的東西。
不需任何怪物攻進來，裡面的人自己就會先打起來。
"所以你們也想轉移到浣熊市？"
"對，但不是全體。"
莫妮卡點頭，
"我們已經商量過，可以分批前往。一部分內部核心人員混在第一批遷移人員當中，等確認站穩腳跟，再考慮後續。"
"林凡不是傻子，他不會看不出我們的目的。"
"他當然看得出來。但他不會拒絕。"
"為什麼？"
"因為他也需要人。"
莫妮卡語氣篤定道：
"浣熊市的防線再強，維護也需要人手。他自己的團隊規模有限，而我們有一萬兩千名訓練有素的軍人。這些人對他來說是實實在在的資源。"
哈里森沉默了一會兒。
"那剩餘的人呢？我是說，那些……非軍事人員。"
"先過去一批，然後再隨第二批過去一些。
等到了浣熊市之後，以顧問身份留在那邊。不爭權，不奪利，先活下來再說。"
"你覺得他會給我們'顧問'的位置？"
布萊恩笑了一下：
"哈里森先生，格局放開一點。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官職大小的問題，我們在討論要不要活過下個月。"
哈里森靠回椅背上，閉眼想了很久。
"……格雷格知道嗎？"
"還不知道。"莫妮卡說，"我想先確認您的態度。"
"他不會同意的。"
"他會。"布萊恩語氣篤定，"等食物只剩下五天的時候，他什麼都會同意。"
哈里森睜開眼睛，看了看兩人。
"先別聲張。物資和人員的調配，按正常流程走。第一批人員名單，你們擬好了給我看。"
"明白。"
"還有一件事。"哈里森站起來，"伯恩斯那邊，你們誰去談？"
莫妮卡和布萊恩對視了一眼。
"我去。"莫妮卡說。
"注意分寸。伯恩斯這個人很固執，但不蠢，你用事實說話，他聽得進去。"
"放心。"
三人散去。
會議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
密蘇里州，61號公路。
林凡已經開了兩個多小時。
路上的景象越來越荒涼，原本就非常差的鷹醬國路面，卻是不知什麼原因，變得更差，柏油路面有的地方已經開裂。
並且裂縫裡還長出了墨綠色的雜草，偶爾還能看到翻倒的車輛和散落的雜物，但唯獨沒有見到過活人。
他從一旁的座椅上，拿起一瓶礦泉水，正準備擰開的時候，前方視線盡頭出現了兩個人影。
一大一小。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站在公路正中間，拼命地朝他揮手。
"救命！救命……"
林凡的腳本能地踩了一下剎車，車速降下來。
他盯著前方那對母女看了兩秒。
女人衣服破爛，臉上全是灰，小女孩趴在她肩膀上，看起來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說實話，林凡第一反應是不想停車。
這種情況，就和電影裡的末日差不多。
這個時候能站在路上攔路的，十個里有八個是陷阱，剩下兩個也不一定是好事。
但他轉念一想……
多明戈那邊正在收容倖存者。
既然遇上了，給點物資，指個方向，也就幾分鐘的事。
反正就算是陷阱，以他的能力，也完全可以不用在乎。
很快，悍馬停在距離母女大約三五米遠的地方。
林凡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謝謝你！謝謝你停下來！"
女人看到他下車，瞬間沖了過來，語速極快，
"我們在這裡等一天了，沒有人停車，我女兒已經……"
"行了。"
林凡抬手打斷她，指了指后座，
"我車上有壓縮餅乾和水，你先——"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
右側路邊的灌木叢猛地一陣晃動，緊接著七八個人從裡面鑽了出來。
並且全都持槍。
有獵槍，有手槍，還有一把突擊步槍。
林凡："……"
果然。
當真不愧是自由美利堅，人手一把天理啊！
帶頭的是個絡腮鬍大漢，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皮夾克，手裡端著就是那把突擊步槍，槍口直指林凡。
"別動，把手舉起來。"
林凡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哭泣"的女人。
此刻，對方的表情已經從驚恐變成了麻木，抱著小女孩退到了一邊，眼神不敢看他。
得，連演都懶得演了。
林凡舉起雙手，語氣平淡："你們這套路，有點老啊。"
絡腮鬍沒搭理他的吐槽，朝同伴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立刻沖向悍馬，開始翻車上的物資。
"喲，軍用悍馬！"
"還有壓縮餅乾！罐頭！"
"頭，油箱是滿的！"
一群人興奮得跟過年一樣。
絡腮鬍打量著林凡，目光停在他的臉上。
"亞洲人？"
"華國人。"林凡糾正道。
絡腮鬍聞言，表情變了變，回頭跟同伴用英語嘀咕了幾句。
林凡聽得很清楚……
"又一個華國人。"
"帶回去，跟其他人關一塊兒。"
"老大說了，華國人別打別傷，留著有用。"
又一個？
其他人？
林凡眉頭微動。
他本來已經準備動手了。
這幾個人在他眼裡跟紙糊的沒區別，別說拿槍了，就是開坦克來他也不怵。
但"華國人"這三個字，讓他改了主意。
"走！"絡腮鬍用槍指著他，"上車。"
林凡很配合地被推上了悍馬的后座，然後一個暴徒坐到駕駛位上，發動引擎，拐上了一條土路。
車子顛簸了大約二十分鐘，最終停在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廢棄加油站改建的營地前。
營地規模不大，外圍用廢舊車輛和鐵皮圍了一圈臨時的圍牆，裡面有幾棟低矮建築，還有幾頂軍用帳篷。
人數目測四五十人，男女都有，大多衣衫不整，但精神狀態還算不錯。
至少比路上那些乾癟的屍體強多了。
"下車。"
林凡被押著進了營地。
一路上他沒說話，但眼睛一直在觀察。
營地的西側有一棟單獨的磚房，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守衛。
絡腮鬍把他帶到這裡，推開門，把他推了進去。
"安分點。別想跑，外面有人看著。"
門在身後關上了。
屋內光線很暗，只有牆上一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轉身望去，就見屋內地上坐著十幾個人。
全是亞洲面孔。
看到林凡被推進來，幾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沒人說話。
林凡掃了一圈。
十二個人，七男五女，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五十歲不等。
有幾個人身上有傷，用破布簡單包紮過。
角落裡一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看了他兩眼，然後用中文低聲開口：
"你也是在路上被截的？"
"嗯。"
林凡點了點頭，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下，"你們在這裡多久了？"
"最早的是前天被抓的。我是昨天被抓來的。"
"他們要幹什麼？"
格子衫男人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壓低聲音："他們想拿我們當籌碼。"
"當籌碼？"林凡一臉疑惑。
"這幫人不知道從哪裡聽說，華國沒有受到這次災難的太大影響，而且也正準備救僑。
所以他們覺得，抓一批華國人在手裡，到時候就能跟華國政府談條件，讓他們去華國避難。"
林凡聽完，沉默了兩秒。
"這腦迴路……挺清奇的。"
格子衫男人苦笑：
"清奇不清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幫人手裡有槍。
不過說實話，他們對我們倒是沒動粗，吃的喝的雖然少，但一天兩頓都給了。就是不讓走。"
林凡點了點頭，靠著牆壁坐好。
現在他可以隨時動手。
一群拿著普通槍械的暴徒，在他面前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還是想著先把情況摸清楚，這些同胞具體有多少人，還有沒有被關押在別的地方的。
還有這群暴徒的火力配置如何，有沒有其他據點。
林凡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的徹底一些。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天色漸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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