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知道發不發得出來】
「魚翅羹。」
一個戴著廚師帽的大廚上菜後,介紹著菜品,「確切地說,是三絲魚翅羹。」
「這是一道咱們這邊的名菜,在一般宴席上,比較少看見。」
「一般是比較中高規格的宴席才會有這樣的一碗。」
在劉卓豪對於這次陳記請來的廚師團隊感興趣後,負責的大廚在每一道菜上桌後,都會站在主桌旁,給其他人介紹著。
「,劉卓豪沒出聲,而是看著面前這個爐鼎」。
那是一隻白瓷碗,端坐在鏤空的爐鼎上。
底下,燭火如豆,微光幽幽地從鏤花間漏出,將碗底的溫熱一寸一寸托上來,火焰並不張揚,只靜靜地燃著,最多最多只能起到保溫」的作用。
他抬手把爐鼎端到面前,把裝著龍蝦肉、蝦棗、鵝肉的碗挪開,又騰出個放骨頭和硬殼的盤子。
白瓷碗裡,湯是琥珀色的,稠而不膩。
他拿起湯勺舀起來。
魚翅絲晶瑩剔透,在光里泛著淡淡的月白,火腿絲嫣紅,雞絲雪白,冬菇絲墨亮。
三色交織,在羹湯里半沉半浮。
劉卓豪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口感有點像在吃粉絲,難怪常有人把粉絲叫成「假魚翅」。
但假的就是假的,跟真的比不了。
火腿的咸香、雞肉的鮮甜、冬菇的清馥,隨著一口醇厚的湯汁,和魚翅的柔韌一塊兒在齒間綻開。
溫度剛剛好,燙口,但不灼人。
他咽下去,細緻地感受了一下嘴巴里的口感。
「這道菜得冬天的時候吃。」他忽的開口。
前面幾道菜的味道,這一口下去,全忘了。
「確實。」
旁邊陳建業接話,「要是冬天來上這麼一口,嘖—
「」
他自己嘖了一聲,「不對,現在就是冬天,只是咱們南方沿海這邊不太冷,氣候不定,要是往北邊點兒,像是東北那邊。
劉卓豪心思動了動。
是啊,這邊天氣熱,這一口暖洋洋的魚翅羹,在多數時候是火上澆油。
可要是放到北方呢?凜冽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的人進了屋,來上這麼一碗爐鼎溫著的羹,就這一勺子送入嘴中——
「陳小老闆這個想法好!」
主桌上已經有人一拍大腿。
劉卓豪抬頭,是陳家一個老合作夥伴,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說話中氣十足。
「這碗魚翅羹確實好,但在這個環境下還不夠好。」那人說,「要往北方外銷過去,你們有人想試試嗎?」
「做魚翅?成本不低。」
「那就只能做高端餐廳了。」
一句話把話題點燃了。
在座的都是老闆,生意經一套一套的,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跟真事兒似的。
「那感情好啊!」陳有銀也湊熱鬧,「咱們現在就眾籌,過段時間趕緊入手,免得被人搶了市場。」
劉卓豪沒插嘴。
他看著一桌人說說笑笑,又低頭舀了一勺魚翅羹。
主桌上,除了他和陳敏,就屬陳建業最年輕了。
但也三十多了。
其他人基本四五十歲往上,都是陳家多年的合作夥伴。
他默默吃著,眼睛沒閒著。
清蒸膏蟹上來了。
剛才龍蝦是澳龍,現在這蟹也是正經膏蟹,而且那碗魚翅羹絕對不是假的,就是不知道是一碗五六百的勾翅,還是一碗上千的排翅。
陳記今天是真的下了本錢,這桌菜要是放到酒店裡,至少得兩萬往上,不過要是廠里請私廚,可能一萬一桌就夠。
主要貴在那十碗魚翅羹上,三絲魚翅羹這道菜,多少錢的價都有!
說來劉卓豪的目光往旁邊那桌瞟了一眼,工人們的桌子上沒魚翅,不過龍蝦和蟹都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品質的澳龍跟膏蟹。
按理說的話,多半是本地的花龍和三眼蟹。
「劉老闆是干餐飲的,怎麼樣?對魚翅羹有什麼想法?」陳敏在旁邊,看著他並沒有參與到話題里,不禁是小聲問著。
她聲音很細微,不是為了讓自己參與到話題里,只是為了陪自己說話。
劉卓豪轉過頭。
陳敏不知什麼時候坐近了一點,正看著他。
很近。
近到他這一轉頭,差點碰到她的肩膀,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飄進鼻子裡。
不是菜香。
是香水。
淡淡的,不沖,像是什麼花香混著點木頭的味道。
「沒什麼想法。」劉卓豪回了一句。
這個做法理論上是可行的,但他印象里,往後那些年,確實沒見什麼高端餐廳把魚翅當主打的。
「為什麼?」
陳敏又問了,聲音壓得更低。
她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往這邊側了側,那股香味又飄過來,這次近了些,能聞得更清楚,大抵是花香,但不知道是什麼花,混著點檀木的味道,溫溫柔柔的。
她旁邊,陳建業本來豎著耳朵在聽那些長輩胡吹海吹,這會兒也悄悄把耳朵往這邊轉了轉,但沒有出聲搭話。
劉卓豪沒急著回答,從膏蟹殼裡頭用勺子舀了一口蟹膏和蟹黃。
「環保。」
他回著。
陳敏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但她眼睛眨了一下,睫毛跟著撲閃,像是沒反應過來。
然後陳敏歪了歪頭,珍珠耳釘晃了晃,光點從她耳朵上滑到臉頰邊,雖是二十幾歲的人,卻已有了三十來歲的婦人才有的韻味。
「環保?」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點困惑,「你是說————保護鯊魚?」
劉卓豪點點頭,把勺子放下。
陳建業那邊笑起來,似乎是不認可這番說法,可他也沒有開口,只是聽著。
「聽起來有點奇怪,這吃的,怎麼就跟環保扯上關係了。」陳敏不解的回著,便似是想到了什麼,趕緊壓低了聲音,「是這東西有毒嗎?」
「不是,就只是保護鯊魚,瀕危物種。」劉卓豪回著,「這事兒要是被盯上,就不是錢的問題了,是社會輿論不讓你酒店賣這個。」
陳敏更好奇了,先是看了一眼陳建業這邊,這才又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新聞啊。」劉卓豪理所當然地回著,「其他地方都已經有苗頭了,現在咱們國內環保組織一茬又一茬,被盯上了,你根本別想賣。」
這事兒,現在新聞上已經有了。
別說保護鯊魚,野生動物,還有河流,氣候————保護什麼的都有,都是國外傳進來的,國際輿論壓在那裡。
仔細想想,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還有一個很出名的女記者拍了個紀錄片,說霧霾的,說國內環境怎麼怎麼不好,說國外怎麼怎麼環保、怎麼怎麼幹淨。
裡頭的一些言論,在接下來會風靡各個城市。
就連劉卓豪所在的這種三四線小城市都被波及,不少中小學生的老師把她奉為真神,上課就放她的紀錄片給學生看,呼籲學生們長大後要愛護環境之類的。
這個事情,初衷是好的。
就是報導的人有點雙標,把已經經過了排放量巨大」的發展時期的發達國家的那一套標準,套用在一個正在發展的國家的身上,以一種很隱晦的方式,在國外組織的資助下,試圖讓國內去工業化」,所以後來,她被封殺了。
去工業化?
想想就好笑,這不是把脖子伸到人家刀下,等著人家砍下來嘛!
污染環境的時候沒有想到咱們,現在想保護環境了,倒是想起來帶上咱們了。
「你倒是想得遠。」陳敏在旁邊說著,「原來看新聞這麼有用,我還以為看了新聞,就是跟著其他人一塊兒抱怨社————」
她說到這裡,沒再說下去,而是看向陳建業那邊。
「咳!」
旁邊,陳建業輕咳了一聲,見兩人沒繼續說,又悻悻地把耳朵收回去,裝作在聽那些長輩聊天。
宴席散得差不多了。
工人們那邊一桌桌都來打過招呼,敬了酒,這會兒已經走得七七八八。
主桌上,陳有銀正招呼著那些合作夥伴,一個個送出門去,嘴裡說著「慢走慢走」「下次再聚」。
劉卓豪沒動,坐在那兒,有點無奈。
他被纏上了。
陳敏非說讓他在這裡等著,有什麼事情要跟他說。
「劉老弟——」
一隻胳膊突然搭上來,摟住他肩膀。
——
劉卓豪扭頭一看,陳建業滿臉通紅,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裡還在嘟囔:「你有本事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酒氣噴過來,沖得劉卓豪往後仰了仰。
「咱們這生意得做啊。」陳建業摟著他肩膀,一顛一顛地說,「這才賣了牛肉丸,後頭還有牛筋丸,還有墨魚丸,還有————」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劉卓豪側頭一看,這人趴自己肩膀上睡著了。」
他搖搖頭,沒動,就讓人家那麼趴著。
「真丟人!」
陳有銀送完最後一個客人回來,一進門就看見這一幕,臉都黑了。
他幾步走過來,招呼旁邊幾個幫忙收拾餐桌,私廚里的人:「來來來,把他抬走抬走,丟人現眼的東西!」
幾個人七手八腳上來,把陳建業從劉卓豪肩膀上扒拉下來。
人嘴裡還嘟囔著什麼,被人架著往外走,腿在地上拖著往後頭的屋子裡搬去。
「劉老闆,抱歉抱歉。」陳有銀搓著手,滿臉歉意,「我這個侄子,一喝酒就沒個形象。」
「酒品還是好的。」劉卓豪站起來,理了理被壓皺的衣服,沒有計較,至少沒罵人沒打人不是?
多少酒品不好的,一喝了酒就罵人,打人,這很容易惹出事情。
要是陳建業真表現出這麼一點狀況,他多半會考慮中斷後續跟陳家的合作了。
掌舵人,可不能是這個鳥樣。
「我差不多也該走了。」劉卓豪說,「之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笑了笑:「你們也提了好多回了,我也說了好多回,第一次合作,信任薄一點也正常,往後慢慢處就是了。」
「是是是,慢慢處,慢慢處。」陳有銀點著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笑成一團,「小敏呢?小敏去哪了,來來來,送劉老闆回去。」
他喊著,目光四處尋找著。
「叔叔,我去拿東西了。」
陳敏從廠外頭過來了,不知道之前去哪了。
她兩隻手都提著東西,左手是幾個方方正正的禮盒,用那種紅紅綠綠的包裝袋裝著,看著像茶葉,右手是幾個塑膠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裡頭是什麼。
「裡頭是葵陽的蝦棗。」陳敏走過來,把那幾個塑膠袋往劉卓豪手裡塞,「剛才席上我看你挺愛吃這個,多夾了好幾筷子。」
她說著,笑了笑:「我哥有朋友在葵陽那邊,也是開廠子的。」
「這些蝦棗都是他們家自己做的,比市面上賣的那些用料足多了。」
「沒幾斤,別嫌棄,要是劉老闆覺著好吃,到時亓我讓我哥去找扯個葵陽的朋毫多拿點。」
劉卓豪客氣回道:「不用了不用了,之前不是都已經送過那麼多的牛肉和牛肉丸了嘛。」
陳有銀接過陳敏手亮頭的東西就往自己手亮頭塞。
「要的要的,之前是之前,仂在是仂在!」
他說著,想起什餡,亥補了一句:「對了,我車後備箱亮頭還有些石斛,小敏,你待會兒出去帶劉老闆過去拿點,這玩意好啊,燉湯的時亓加點,滋陰養胃的。」
劉卓豪手亮一下子被塞滿了,還在往後縮:「不用不用,太客氣了。」
「要的要的。」陳有銀在旁邊幫腔,亥把他往回推。
一來一回,東西就拎在劉卓豪手裡了。
他看著手亮這一堆,亥看看面前這叔侄倆,有點無奈。
「扯我就卻之不恭了。」他說著,「你們這也太有心了,我這年輕不懂事,來來回回這餡多趟,也不知道拎點東西過來。」
陳有銀擺擺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別拎東西來了,劉老闆能促成這次線上的生意,我們都已經賺了不少了。」
「往後多出點視頻,幫我們多賣點貨,把陳記的名氣打到外頭去,我們就滿意了。」
劉卓豪點點頭,把東西拎好。
「扯我先走了。」
「小敏,送送。」陳有銀亥叮囑了一句。
陳敏應了一聲,跟在劉卓豪旁邊往外走。
夜風咽過來,帶著點廠區特有的味道,滷水的咸,牛肉的腥,混在一起,聞久了倒也不覺得難聞。
門口,扯些陳家的合作夥伴亮頭還有幾個沒有走,站在空一說著話,抽著煙,旁邊停著一輛輛看不清牌子的轎車。
劉卓豪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亥收了幾張名片,這才往外頭走。
「蝦棗的事,謝謝了,我確實對這個挺感興趣的。」
「客氣了,幾斤蝦棗而已,亥不是什餡金貴東西。」
「幾斤也不少了。」
「對了,扯個石斛,你回去記得放冰箱,天熱,放外面容易壞。」
「行。」
兩人說著話,往外頭停在樹蔭處的扯輛摩托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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