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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宗師們的一天

2026-10-01 07:29:44 作者: 空心柴

  第112章 宗師們的一天

  宮家宅邸後院,臘梅未開,寒氣已凝。

  宮寶田披著件半舊的灰鼠皮坎肩,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

  對面坐著張占魁,津門警察廳的武術總教習。此刻他看著棋盤,眉頭緊皺。

  宮寶田落下一子,開口道:「周小子前幾日去雲天觀,借清虛道長之口遞過來一段話。說的什麼你也知曉。他在前頭拼命,可不能被我們這把老骨頭寒了心。」

  張占魁「嘿」了一聲,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大口:「這小子,自己當急先鋒,倒把掃尾的活兒派給咱們了。名單呢?」

  宮寶田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毛邊紙,展開,上面是十來個地名,墨跡猶新:「這些地方,都是這幾日各家弟子明察暗訪,摸出來的慈善會與外道勾連的窩點。

  煙館、賭檔、暗窯、私庫————平日不動,是怕打草驚蛇。今日一動,就要連根拔起。」

  張占魁接過名單掃了一眼,點點頭:「官面上的事,我去打點。警察廳里幾個老部下,還能說上話。今日例行稽查,保准

  沒人攔著。」

  「不止。」

  宮寶田抬眼,目光如古井,「葉師傅那邊,已說動精武會和南拳同門。郭振的舊部,也願出力。

  今日,津門國術界,要亮一亮筋肉,叫那些藏在下水道里的東西知道————」

  他手指在棋盤上輕輕一叩。

  「這津門的地面上,到底誰說了算。」

  上午十一時,津門各處,雷動。

  雕花門樓,福壽堂金字招牌下,兩個短打漢子正倚著門柱打哈欠。

  忽然眼前一花,一道青衫身影已到近前。

  葉問。

  他沒說話,只抬手在左邊漢子肩井穴輕輕一按,那人半邊身子立刻酸麻倒地。

  右邊漢子剛摸出腰後匕首,葉問右手已搭上他腕子,一抖一送。

  「咔嚓。」

  腕骨脫臼,匕首噹啷落地。

  葉問邁步進門,裡面烏煙瘴氣,十幾張煙榻上煙客驚起。

  「來人!」

  櫃檯後掌柜的剛喊了半聲,葉問腳下一勾一挑,一張條凳飛起,正砸在掌柜面前,木屑紛飛。

  「清場。」

  葉問聲音平靜,「無關人等,立刻離開。慈善會的,留下。」

  七八個護院從後堂衝出,手持鐵尺棍棒。葉問踏前一步,身形如游魚,切入人群。

  

  詠春短橋寸勁,近身發難。

  「砰、啪、咚!」

  拳肉交擊聲悶響不斷。不過五六次呼吸,地上已躺倒一片,呻吟翻滾。

  葉問走到面無人色的掌柜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張蓋著警察廳戳子的公文,展開。

  「涉嫌販售違禁菸土,窩藏逃犯,現予查封。」

  他沉吟片刻,補充一句,「奉張占魁張總教習令。」

  側門,鈴鐺聲響起,兩具人傀掀開門帘撞來。

  門後,還有幾條人影晃動————

  幾乎同時,井上洋行倉庫後巷。

  宮二一身墨綠勁裝,立在巷口。

  她身後,六名宮家子弟雁翅排開,手持齊眉白蠟杆,封死去路。

  巷子深處,鐵門緊閉。門縫裡,能聽見裡面慌亂的搬運和低吼。

  「砸開。」

  宮二說。

  一名宮家子弟應聲上前,吐氣開聲,手中桿頭如毒龍出洞,「咚」一聲悶響,碗口粗的門閂應聲斷裂。

  門內衝出五人,皆眼布血絲,肌肉賁張,口角流涎。正是服了藥、悍不畏死的藥人。

  宮二身形一飄,已到當先藥人面前。

  那藥人嘶吼著一拳搗來,勢大力沉,足以開碑。

  宮二不閃不避,左手如穿花,在那粗壯手腕上一搭、一捋、一按。

  只聽「咯啦」一陣細響,藥人整條手臂的關節如鞭炮般節節脫開,軟軟垂下。


  劇痛讓他神智稍清,眼中閃過恐懼。

  宮二右手並指,已點在他膻中穴。

  藥人渾身一僵,直挺挺向後倒去。

  剩下四名藥人狂吼撲上。

  宮二步踏八卦,身影在狹窄巷子裡如鬼似魅,每一次停頓,必有一人倒下。

  或關節被卸,或穴道被制,乾脆利落,竟無一人能近她身周三尺。

  最後一個藥人見勢不妙,狂嚎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把擼子,顫抖著對準宮二。

  「砰!」

  槍響。

  宮二肩頭微微一震,月白勁裝上,對應肩頭位置,布料向內一凹。

  但,沒有血花。

  只見她肩頭肌肉極其細微地一蠕、一彈。

  「叮。」

  一枚扭曲變形的彈頭,竟從衣料破損處被擠壓出來,落在地上,滾了兩滾,猶帶餘溫o

  那藥人看呆了。

  宮二已到眼前,指尖在他喉結輕輕一拂。

  藥人眼白一翻,軟倒在地。

  同一刻,金響碼頭私庫。

  張占魁親自帶隊。

  他一身警察廳制服,身後跟著二十多名荷槍實彈的華捕,還有七八名他親手調教的武備學堂學生。

  私庫鐵門緊閉。

  看守的頭目是個青面漢子,也曾是江湖上有名的悍匪,此刻看著張占魁,臉上橫肉抽動:「張總教習,您這是————」

  張占魁聲如洪鐘:「奉命稽查,開門。」

  青面漢子咬牙:「我們這是正經生意,有租界執照————」

  話沒說完,張占魁一步踏前。

  地面青磚微微一震。

  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包鐵木門上。

  「咔嚓、嘎吱、嘣」

  不見他如何用力,只聽見門內門閂、插銷、暗扣,一連串的斷裂聲。

  「轟!」

  兩扇厚重大門,向內轟然洞開。

  青面漢子臉色慘白,身後打手們握刀的手都在抖。

  張占魁收回手,五指逐一鬆開,活動了一下手腕。

  化勁二字,在他身上,就是一力降十會,金剛不壞。

  他邁步進門,目光掃過裡面堆積的箱籠、藥材、還有幾口貼著符紙的陶瓮。

  「逐一編號,全都帶走。」

  華捕們應聲而動,動作麻利卻守規矩。

  各處據點被搗的消息,幾乎同時傳回慈善會設在英租界某洋行地下室的聯絡處。

  今日當值的總調度正是金三掌柜,此刻汗如雨下,一手抓著聽筒,一手翻著電話簿,聲音尖厲:「福壽堂被端了!葉問親自帶的頭!」

  「碼頭三號庫失守!張占魁帶了警察!」

  「西沽的賭檔————宮二把人全放倒了!」

  「他們怎麼敢?!今天不是河神祭嗎?!警察廳怎麼會配合他們?!」

  「不知道————張占魁親自出面,手續齊全————我們安插的人根本攔不住!」

  「會首呢?!快通知會首!」

  「聯繫不上,會首,從早上就不見了————」

  金三掌柜癱坐在椅子上,眼鏡滑到鼻尖。

  聽筒從他手中滑落,吊在桌邊晃晃蕩盪,裡面還傳來焦急的「餵?餵?」聲。

  他看著牆上那張津門地圖,上面標註著各處據點、人手分布,此刻已被紅筆叉掉了七八個點。

  腦子裡飛快閃過這些年上下打點的銀元、打通關節的酒宴、以及會首那雙永遠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完了。

  多年的經營,明暗兩道的布置,在不到一個時辰里,被這突如其來、精準狠辣的打擊,撕得七零八落。

  這是有預謀、有組織、有官面背書的清洗。

  到底是誰的手筆?

  「撤!」

  他嘶啞著下令,「所有能動的,立刻分散撤離!銷毀帳冊!帶不走的————燒了!」

  地下室頓時亂作一團,撕紙聲、砸毀器物聲、驚慌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他們像一群被驚擾的耗子,在陽光下倉皇逃竄,甚至來不及去想,這把火,怎麼會燒得這麼巧,這麼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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