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真龍!
「夠了!」
會首的怒意,終於如冰層下的暗流,洶湧而出。
周行腦中那溫文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帶著磅礴的殺意碾壓而來!
「螻蟻安敢狂吠!本座這就————」
就是現在!
就在會首情緒失控、殺意噴涌、心神出現細微縫隙的瞬間。
「咚————!」
洞穴深處,最後一聲心跳,響了。
比會首算準的時辰,早了半分。
緊接著他周身水流突然涌動,形成一個球形水牢,將他困住了一瞬。
就在這半息之間,會首因周行怒罵產生的憤怒,因時間錯算而生的驚疑、以及遲滯了那麼一剎的水流數個瞬間,層層疊疊,嚴絲合縫地撞在了一起!
「嗤!」
水被極度壓縮後炸開的尖嘯。
是周行動了。
就在那心跳響起的瞬間,就在鎮河錢執念完成的剎那,他腰身猛擰,全身勁力同時爆發!
身後的河水被驟然壓縮、然後猛烈炸開,形成一道狂暴的反衝。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重箭,緊貼著洞穴頂部,逆著水流,悍然射出。
「轟!」
周行的身影拉成一條墨線,幾乎貼著巴頌浮沉的屍身掠過,瞬間沒入洞穴外的黑暗。
快,且突兀。沒有絲毫預兆。
會首甚至沒完全從「時辰稍早」的錯愕與「此子竟敢如此辱我」的暴怒中完全抽離,眼前的目標,竟已消失在黑暗裡。
他只看到一道急速遠遁、溶於水色的殘痕。
跑了?
在自己眼皮底下,在這即將功成的最後一刻,跑了?!
竟真敢逃?竟真能逃?
「好————好得很!」
會首怒極反笑。
但他沒有去追,而是猛地轉頭,看向洞穴深處。
那裡,才是他真正的目標,是算計多年、等待多年也要得到的念想!
周行?
一隻噁心的臭蟲罷了。
「待本座取了靈性,再來炮製你這螻蟻!」
狠話裹著冰冷殺意,在水波中盪開。
他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模糊青影,朝著洞穴最深處,那鎮河錢所在的岩壁,疾撲而去!
多年等待,無數隱忍,皆繫於此。
興奮,混合著志在必得的貪婪,讓他胸腔里那顆心,此刻擂得比方才已消失的河神心跳更為激昂。
就在他撲入洞穴核心的剎那。
異象陡生!
以那枚已徹底暗淡的鎮河錢為中心,整片水下空間,光線陡然變得迷離、虛幻。
河水忽然透了,澈了,像是百年的渾濁一朝沉澱下去,露出底下青汪汪、沉甸甸的本質。
水不再是水,成了流動的、無邊無際的青玉。
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存在,自無盡的河床深處甦醒,透過這剛剛鎖死的封鎮之眼,朝外驚鴻一瞥地顯化!
「吼————昂————」
是龍。
一條龐大到目光難以承載、幾乎充塞了整個感知的龍。
通體是深邃而流動的靛青,鱗片是蕩漾的水紋,龍鬚是飄搖的暗流,龍角是嶙峋水底山脈的剪影,而那對緩緩睜開的龍睛,宛如兩輪水下明月。
其中左眼的位置,赫然便是鎮河錢所在的洞穴,幽深,沉靜,無悲無喜,卻重得讓人心頭髮悸。
瑰麗,靜謐,帶著天地造化的威壓。
它並非血肉之軀,也不是生物,而是由最純淨、最磅礴的水脈凝聚而成的虛幻之形。
是海河百年水汽、地脈與漕運香火,在精神層面的凝結與顯化。
此刻被封鎮之力約束、顯形,充滿了古老、威嚴、以及一種被安撫後的沉靜。
在這真龍面前,個人的修為、算計、野心,都顯得如此渺小,如同塵埃。
但會首眼中的狂熱,卻燃燒到了極致!
「就是此刻!龍脈顯形,靈性自晦!封鎮之力最強,也是它最無防備,最容易被剝離之時!」
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剎那!
河神的身體是這片海河的水脈元氣,龐大無比,無人能奪。
但在這封鎮完成、元氣被暫時約束固化的瞬間,那一點因漫長歲月、香火願力而誕生的微弱自我意識,便是河神的靈性。
此刻,那靈性應如成熟之果,懸於龍睛眉心,唾手可得!
他修煉的秘法,所求的,正是這一點點神性的靈光!
那是撬動造化之機的鑰匙,是他突破現有境界,窺視更高層次的關鍵大藥!
「合該為我所得!」
會首低吼一聲,壓抑多年的渴望徹底爆發。
他雙手掐訣,周身泛起詭異的吸力,口中念念有詞,身形如電,直撲那巨龍虛影眉心o
他仿佛已經觸摸到了那靈性冰涼而神聖的觸感,感受到了吞服後力量暴漲的美妙——————
他撲到了位置。
他撲了個空。
預想中那一點冰涼璀璨、蘊含著無盡玄妙的靈性光團——————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十指所及,只有逐漸消散的靛青色水汽,正緩緩流淌。那真龍虛影漸漸模糊,重歸水脈。
會首愣住了。
他瘋狂催動靈覺,一遍又一遍,一寸又一寸地掃過這片區域。
沒有。
消失了。
空空如也。
連一絲殘存的漣漪都未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靈性呢?」
他喃喃出聲,聲音里透出一股罕見的茫然。
這不對。
時辰雖稍早,但封鎮確實成了,龍脈也顯化了,靈性必現無疑!
它去哪了?
誰?
誰能在他眼前,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偷走靈性?
巴頌已死,一觀道盡滅————余者————
一個身影,倏地閃過他的腦海。
那張冷臉,那番誅心言語,那個在最後關頭,趁著他一瞬遲滯,毫不留戀,轉身就跑的身影。
那個屢次破壞他計劃,仿佛天生克星般的名字。
周行!
是了。
言語激怒,亂其心神;時機微差,搶先半步;對水流那異乎尋常的掌控;還有那毫不猶豫、直奔逃命的決斷————
他不是在逃命。
他是亂中取利,虎口奪食,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呃啊!!!」
被愚弄的恥辱、被羞辱的憤恨、功虧一簣的暴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對那個年輕人詭異運道的驚悸,如同地火衝破岩殼,轟然炸開!
洞穴之中,水流瘋狂激盪,岩壁簌簌震動。
一聲裹挾著滔天恨意與殺氣的怒吼,猛地炸響,順著水流衝出洞穴,在幽暗的河底遠遠傳開:「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