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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師徒拔刀

2026-09-02 10:48:37 作者: 落選藝術生

  第114章 師徒拔刀

  紅光覆面,如血染蒼穹。

  陳謙抬頭望向夜空,那輪原本皎潔的月亮此刻已被詭異的猩紅感染,整個臨江縣城仿佛被罩進了一口猩紅的染缸里。

  一股難言的心悸感湧上心頭。

  「嘰嘰————」

  腳邊,幾隻負責警戒的老鼠不安地刨動著地面,渾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

  「走吧,按計劃散開。」

  陳謙低聲下令。

  接下來的路,這些小東西幫不上忙了,留在這裡只是送死。

  待鼠群散去,陳謙走到院牆邊的武器架旁。

  這裡原本是衙役們操練的地方。

  他伸手握住了一柄制式的雁翎長刀。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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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刀出鞘,寒光凜冽。

  雖然比不上柴刀趁手,但卻比柴刀更長、更利,更適合殺人。

  陳謙沒有選擇從正門出去。

  剛才那只是李無涯的一縷分魂紙人。

  這老狐狸既然能分出一個,就能分出第二個、第三個。

  此時走縣衙正門被逮住,就算他是心火境,也難逃脫。

  陳謙身形一晃,翻過院牆,鑽進了一條幽深狹窄的小巷。

  只要穿過這條巷子,按照原計劃行動便可。

  然而,還沒走出兩步。

  「呼」

  一陣陰冷的夜風毫無徵兆地在巷子裡捲起。

  緊接著,漫天白絮飄飄灑灑,從夜空中憑空落下。

  陳謙伸手接住一片。

  圓形的方孔紙,觸感粗糙冰冷。

  是紙錢。

  給死人燒的那種紙錢。

  「裝神弄鬼————是李無涯?還是黑山李家?」

  陳謙握緊長刀,腳步放緩,全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紙錢越下越大,如同鵝毛大雪,遮蔽了視線。

  在那紛飛的紙錢雨中,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捕頭的皂衣,腰間挎著橫刀,身形瘦削,面容陰鷙。

  陳謙一眼便認出了來人。

  張龍。

  李無涯手下得力的心腹,心火境的高手。

  但此刻的張龍,模樣卻極其怪異。

  他的頭顱微微歪斜,嘴角掛著一抹僵硬而戲謔的笑容,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古老的滄桑。

  那種感覺,那種眼神————

  陳謙太熟悉了。

  那是他聊了一路,帶回來的李承運!

  「師傅原來是您來了。」

  陳謙嘆了口氣,並沒有太多的驚訝,仿佛早知會有這一遭。

  「張龍」咧起嘴巴,那聲音沙啞且帶著重音,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乖徒兒,這麼急著走?大戲才剛開場,主角怎麼能離席呢?」

  「主角?」

  陳謙冷笑一聲,手中長刀握得嘎吱作響:「師傅,您這盤棋下得可真大?」

  他看著面前被附身的張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若要走,您攔得住嗎?」

  「攔?」李承運緩緩搖頭:「你要知道,我也是李家人!」

  「只要印記還在,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在我眼裡,都不過是瓮中之鱉。你去哪兒,都沒用!」

  陳謙心頭一沉。

  他知道李承運沒有說謊。

  這老鬼對李家秘術的了解,估計甚至還要超過現在的黑山家主。

  「師傅————」

  陳謙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做著最後的嘗試:「就沒我一條活路嗎?」

  「那所謂的王爺不過只是個前朝餘孽罷了,你們投靠他,無非是想求個解脫。」


  「不如押注在我身上,如何?」

  「我能在十日內點燃心火,能在必死之局中走出條路來。給我時間,我未必不能幫李家破除詛咒!」

  李承運沉默了。

  他那雙借來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謙,目光中閃過一絲掙扎與惋惜。

  良久,他長嘆一聲,聲音蕭索:「我真的好希望————我們不是在這臨江,不是在這個時候相遇。」

  「以你的天賦、心性,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我相信你一定能有那麼一天,一定能做到。」

  「可是————」

  李承運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等不起了。」

  「我們這一房當年鬥爭失敗,被鎮壓,我不後悔。可其他人是無辜的,我那些還未出世就被煉化的孫輩是無辜的!」

  「若是繼續拖下去,他們全部會被煉化成灰,永世不得超生。」

  「為了救他們,我只能賭這一次。哪怕是助紂為虐,哪怕是萬劫不復!」

  「所以,徒兒————」

  「你今天,不能走。」

  「鏘!」

  李承運緩緩抽出腰間的橫刀,刀尖抵住地面,一股磅礴的陰氣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就讓我看看,太一法門選中的人,這眼光到底有多高,骨頭到底有多硬!」

  「那就————得罪了!」

  談判破裂。

  陳謙不再廢話,腳下猛地發力,八步趕蟬身法變幻,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沖向李承運。

  先下手為強!

  「定!」

  李承運站在原地未動,只是單手結印,對著漫天紙錢猛地一指。

  「呼啦啦」

  那些原本輕飄飄的紙錢,突然像是灌了鉛一樣,變得沉重無比。

  它們並沒有落地,而是像是無數隻蒼白的小手,層層疊疊地壓在了陳謙的身上。

  「砰!」

  陳謙只覺肩頭一沉,仿佛背負了一座大山,前沖的勢頭硬生生被壓了下來,雙腳甚至陷入了紙錢之中。

  「這是————術法?」

  陳謙心中大驚。

  對於這種詭譎的手段,他是真的嚮往至極,也忌憚至極。

  武夫殺人,靠的是一腔血勇,是拳拳到肉。

  可術士殺人,無形無相,防不勝防。

  如果不能近身,若是被拉開距離,他們的術法當真難以揣摩!

  「破!」

  陳謙怒吼一聲,心火狂燃,體內氣血如江河奔涌,硬生生震開了身上的紙錢。

  他頂著巨大的壓力,一步步向李承運逼近。

  必須近身!

  「有點蠻力。」

  李承運輕笑一聲,手中橫刀一揮,竟然主動迎了上來。

  「但你以為,我就不會武功嗎?」

  張龍本就是心火境的高手,這具身體雖然被附身,但那一身打熬多年的筋骨和氣血還在。

  再加上李承運那老辣到極點的戰鬥經驗,此刻爆發出的戰力,簡直恐怖!

  「當!」

  兩刀相撞。

  火星四濺。

  陳謙只覺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震退了三步。

  而李承運只是身形微晃,便再次欺身而上。

  「太慢了!太輕了!」

  李承運一邊揮刀,一邊冷聲點評:「破鋒八刀講究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你這刀里還一絲猶豫,有退路,怎麼殺人?」

  「唰!」

  一刀劈下,陳謙勉強格擋,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

  「心火雖已經點燃,卻不懂收放自如。你這是在浪費力氣!」

  「砰!」

  一腳踹在陳謙胸口,金鐘罩雖擋住了傷害,卻擋不住那股透體的勁力。

  陳謙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完全的壓制。


  李承運再怎麼強大,也只是一縷分魂,實力發揮有限度,局限於張龍本身的能力。

  但他對武學的理解,對力量的掌控,卻甩了陳謙十條街。

  這就像是一個頂尖劍客拿著一把木劍,在吊打一個拿著鐵劍的孩童。

  「你就這點本事嗎?」

  李承運大喝一聲,刀勢如虹,一刀重過一刀,如同狂風暴雨般將陳謙籠罩:「我曾驚嘆你僅憑一個思路便踏足心火,以為你是萬中無一的奇才。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若是連我這關都過不了,那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跟我走吧!」

  陳謙節節敗退,身上多了數道傷口,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他在學。

  【搏殺】經驗值瘋狂跳動。

  每招每式間都是一次進步。

  陳謙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承運,【察言觀色】捕捉到了對方那一閃而逝的呼吸停滯。

  解析著李承運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發力,甚至是每一次的節奏。

  張龍的身體畢竟不是原裝的,李承運附身久了,協調性必然會出現問題。

  就是現在!

  「死!」

  李承運一刀劈下,中門大開。

  這看似是破綻,實則是誘敵深入的陷阱。

  只要陳謙敢攻,他就能反手一刀將其拿下。

  但陳謙沒有出刀。

  他的左手猛地一揚。

  「呼」

  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迎面撒向李承運的面門。

  那是從葛老身上搜刮來的迷煙!

  李承運附身的狀態瞬間不穩,張龍的身體劇烈抽搐,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僵直。

  「下三濫!」李承運怒罵。

  「這也是本事!」

  陳謙眼神冰冷,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棄了防守,合身撲上,手中長刀反握,將全身的心火、氣力、殺意全部灌注在這一擊之中。

  破鋒八刀!

  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李承運勉強舉刀格擋,「當」的一聲巨響,張龍這具肉身的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劈得膝蓋一軟。

  還沒等他站穩,陳謙的第二刀、第三刀已如疊浪般接踵而至!

  刀光如浪,快成了殘影。

  陳謙根本不給對方換氣的時間,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噹噹噹噹!」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連成了一線。

  李承運被打得節節敗退,每接一刀,身體就劇烈震顫一次,腳下的青磚寸寸碎裂。

  可陳謙每揮出一刀,搏殺便跳動一分,破鋒八刀便跳動一分!

  一刀重過一刀,一刀快過一刀!

  「師傅!你在幹什麼?這就是你的本事?太招笑了!」

  陳謙一邊瘋狂揮砍,一邊想以話語亂其心神。

  李承運空有宗師般的意識,但在這具被粉末迷了眼的身體裡,根本施展不開!

  「噗嗤!」

  刀光一閃而逝。

  長刀精準無比地砍進了張龍的脖頸,卡在了脊椎骨上。

  鮮血噴涌。

  張龍的身體軟軟倒下,李承運那陰冷的意識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陳謙看著地上那具逐漸冰冷、再無動靜的屍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刀入鞘。

  他很清楚,自己贏了,但也「沒贏」。

  哪怕是分魂,這位活了百年的李家老太爺手段也絕不止於此。

  那詭譎難測的「扎紙靈術」、陰毒的「牽絲戲」、甚至是剛才稍微展露一角的「紙錢壓人」————

  若是李承運真的動了殺心,手段盡出,他怕是難以招架。

  可從頭到尾,李承運都只是在用這具肉身的武道與他硬碰硬。


  他或許是在最後的試探。

  或許是想兩邊押注————

  陳謙眼神複雜,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對著地上的屍體,神色肅穆地長長作了一揖,聲音低沉:「師傅————多謝留手。」

  「這一課,徒兒記下了。」

  禮畢,起身欲走。

  那具屍體的胸口突然鼓動了一下。

  一張殘破不堪沾滿了黑血的黃色紙人,從衣襟里飄了出來,晃晃悠悠地落在陳謙腳邊。

  紙人上的紅眼睛已經黯淡無光,李承運那虛弱至極的聲音,最後一次在陳謙耳邊響起。

  「好小子!」

  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釋然:「陣馬上就要啟動了————」

  「若你真的有膽子。」

  「就把這枚紙人————帶上。」

  說完,紙人徹底沒了動靜。

  陳謙看著地上的紙人,神色複雜。

  帶上?還是毀了?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

  「轟隆隆!」

  天空之上,那輪猩紅的血月仿佛承受不住某種壓力,竟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傾瀉下無盡的紅光。

  紅光瞬間籠罩了整個臨江縣城。

  陰森、詭異、充滿了血腥味。

  陳謙猛地抬頭,看著那如血般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彎下腰,一把抓起那張沾血的紙人,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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