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集結
巷弄深處,更夫的梆子聲早已絕跡,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偶爾傳來的整齊腳步聲。
那是縣衙的巡防,正在全城搜捕漏網之魚。
陳謙貼著冰冷的牆根,【聽覺辨識】與【嗅覺辨識】注意力集中,卻也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巡邏的甲士。
「奇怪————」
陳謙躲在一處廢棄的磨坊後,眉頭微蹙。
城中的喊殺聲已經漸漸停歇。
黑山李家的紙人突襲似乎已經被鎮壓下去。
但他胸口的印記並未消失,那種被人窺視的芒刺在背感依舊存在。
「李無涯既然能感應到印記,為何到現在還沒派高手來圍堵我?」
「難道他們以為我必死無疑?還是說————」
陳謙抬頭望向縣衙方向那沖天的紅光:「他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例如啟動大陣,根本顧不上我這隻小蟲子。」
這或許是唯一的時間差。
但他不能賭。
孤身一人在此時的臨江縣行走,無異於找死。
去哪?
若是直接去趙府,恐怕會將人全部引過來。
陳謙伸出左手,在黑暗中快速掐算。
【五行起卦:問路吉凶】
起了七八次,趙府方向的卦象是在其餘幾處中最好看的。
「果然還是得去趙家。」
陳謙收斂心神,既然卦象指引,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
趙家依舊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趙府。
.
往日裡燈火輝煌、門庭若市的趙家大宅,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門口連個看門的家丁都沒有,甚至連廊下的燈籠都熄滅了,整座宅邸靜靜地趴在黑暗中。
「看來他們也不好過。」
陳謙沒有走正門,而是熟練地翻過側牆,落入了趙家後花園。
府內同樣漆黑一片,連蟲鳴聲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慌。
但是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唯有一處。
在趙府的中軸線上,那座用來迎客議事的「聚義廳」內,透出了一抹極其微弱、如豆粒般的昏黃光亮。
那光亮在漆黑的府邸中,顯得格外扎眼,就像是特意為某人留的一盞燈。
陳謙握緊長刀,腳步放輕,一步步向那光亮處走去。
推開虛掩的廳門。
一股濃烈的檀香味混合著擦拭兵器的桐油味撲面而來。
大廳正中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道巍峨的身影。
趙遠山。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貼身勁裝,並未披甲,滿頭髮絲隨意地散落在肩頭。
平日裡從不離手的那對鐵膽此刻被放在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立在他身側、足有半人寬的九環金背大砍刀。
他閉著眼,仿佛睡著了一般。
但在陳謙跨過門檻的瞬間,那雙眼睛猛地睜開。
只有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霾,如同暴風雨前的烏雲。
「你來了。」
聲音沙啞,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謙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夜色,也不行禮,只是淡淡道:「來了。」
「趙大人,外面這天都快塌了,您的見識,應該也看出不對勁了吧?」
趙遠山沒有回答,那雙陰霾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謙,突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你被帶去縣衙的時候,故意在街上走動,探子看到便也回報給我了。
,「但我並沒有派人去救你,甚至沒有派人去打聽。」
「你可知道為什麼?」
陳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徑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將染血的長刀拍在桌上:「這還需要問嗎?」
「您是在稱量我的斤兩。」
「若我死在裡面,說明我不過是個有些運氣的貨色,死不足惜,不配與您合作。」
「若我能活著出來————」
陳謙抬起頭,目光直視這位雙燈境巔峰的梟雄:「那才說明,我有資格做您的盟友,有資格參與接下來的————賭命。」
「哪怕我是王半仙的徒弟,在這個節骨眼上,活人也比死人有價值,對嗎?」
趙遠山沉聲說道:「陳謙,你比鋒兒————更像個狼崽子!」
「既然你活著來了,我們各自也別藏著了!」
「嘩啦!」
趙遠山猛地抓起那柄九環大刀,大步走到陳謙身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熱氣浪撲面而來,那是氣血燃燒到極致的體現。
「啪!啪!啪!」
就在此時,趙遠山身後的屏風、帷幔、立柱之後,突然亮起了一個個火摺子。
昏暗的大廳瞬間被照亮。
陳謙瞳孔微縮。
足足二十三人!
他們個個身穿黑衣,面容冷峻,手持利刃,身上散發著濃烈的煞氣。
最恐怖的是他們的氣息。
有八人,胸口起伏間隱有紅光透體,毫不掩飾,呼吸如風,赫然是心火境的高手!
剩下的十五人,雖然未點燃心火,但也個個太陽穴高鼓,氣血充盈,皆是溫血巔峰的悍卒!
「這————」陳謙也不禁動容。
這就是臨江縣世家的底蘊?
趙遠山將大刀頓在地上,環視著這群死士,眼中滿是決絕:「這便是我趙遠山攢了一輩子的家當!」
「本來是留著給鋒兒鋪路的,現在看來,只能用來搏命了!」
「趙家私軍,在此!」
「陳先生,這投名狀,夠不夠?」
陳謙站起身,神色肅穆,對著眾人抱拳一禮:「有幸見到趙家各位乃我的榮幸。」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光靠趙家一家,恐怕還不夠。敵人恐怕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棘手,這是拼命了。」
「不知趙大人,還通知了多少人?」
趙遠山眼中精光一閃,冷聲道:「你之前提醒過,各大勢力中可能混有他們的奸細。」
「所以,我並沒有大張旗鼓地發英雄帖。」
「我只聯繫了那些知根知底、且與縣衙那邊有死仇的人。」
「王家那邊,王通死了。他雖然精明,但這次已經沒有退路,我已派人持我親筆信去請了。」
「劉家跑了,但他們留下的那些護院大多是本地人,我已經讓人去收編,雖然是烏合之眾,但也能當炮灰用。」
「還有狂獅武館————與一些知根知底的武館勢力。」
提到這個名字,趙遠山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色。
「還有一事————」
趙遠山忽地伸手入懷,摸出了那張卷得極細的油紙條。
他看著陳謙,那張威嚴的臉上,極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古怪乃至荒謬的神色:「陳先生,你這傳信的手段,當真是————別具一格。」
陳謙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連忙借著喝茶掩飾尷尬。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能不確認嗎?
為了讓那隻臉盲的黑豆在偌大的趙府里精準定位到趙遠山,他當時可是費了老鼻子的勁。
描述長相?老鼠分不清。
描述氣味?人太多太雜。
最後逼得陳謙沒辦法,只好連比帶劃,甚至不僅動用了語言描述,還加上了肢體語言,重點描述了趙遠山那個標誌性的動作。
在黑豆那個簡單的大腦瓜仁里,趙遠山的形象最終被簡化成了一個極其離譜的定義。
那個身上很燙、手裡整天喜歡捏著兩顆硬蛋蛋轉圈圈的怪老頭。
「咳咳————家師傳下的馭獸小術,讓趙大人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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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
陳謙眼中寒芒乍現。
「不能再拖了,若是輸了,臨江恐怕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