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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鏡照血月,滿城皆寂

2026-09-11 16:49:00 作者: 落選藝術生

  第118章 鏡照血月,滿城皆寂

  天地間充斥著低沉的共鳴聲,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正在撥弄著整個臨江縣的地脈琴弦。

  祭壇之上,狂風呼嘯,吹得那四人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們口中吟誦著晦澀古奧的咒文,手中的幡、棒隨著節奏瘋狂舞動,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向著四周擴散。

  陳謙被幾根刻滿符文的鎖鏈死死捆在祭壇最上方的石柱上,動彈不得。

  他處於整個祭壇的最核心,就像是供桌上那頭待宰的羔羊,直面著那位負手而立的儒衫男子。

  男子的手中結印,靜靜地站著,但隨著他的呼吸,周圍狂暴的陰煞之氣竟如同溫順的水流般,環繞在他身側。

  「起。」

  男子嘴唇微啟,輕吐一字。

  轟!

  剎那間,臨江縣城中央、遙遠的東方牛首村、以及西方黑山方向之間,三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幾乎同時沖天而起!

  這三道光柱刺破了厚重的烏雲,在高空之上匯聚交織,形成了一條線。

  原本還是黑夜的蒼穹,瞬間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暗紅。

  「啊!」

  城中,那些早已被紅光控制的百姓,發出了更加悽厲的慘叫。

  神龕紅布脫落,露出的黑木無臉像仿佛活了過來,嘴裡的血線瞬間變粗,那是加大了吸食的力度!

  無數百姓的身體正在緩慢乾癟下去,精氣神化作滾滾紅霧,匯入那漫天的血光之中。

  然而,就在這大陣運轉到極致,即將徹底抽取地脈的關鍵時刻。

  「咚!」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砰!嘩啦!吱吱吱!」

  

  城南、城北、各個偏僻的巷弄、陰暗的角落,接二連三地傳來了異響。

  原本穩定輸送血氣的紅光網絡,突然出現了大片大片的斷點和閃爍。



  一些神龕底部的紋路被利齒啃咬斷裂。

  甚至還有些神龕直接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東西砸倒。

  光芒在一點點地暗淡,神龕運轉出現了明顯的滯澀。

  那種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竟在這一瞬間減弱了三成!

  祭壇上,正在施法的黑袍人們臉色大變,手中的法器差點拿捏不穩。

  唯有那儒衫男子,面色依舊如常。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仿佛蘊含著屍山血海的眸子,平靜地落在陳謙身上:「這是————你的手筆?」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陳謙雖然身體被縛,但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他看著那些光芒黯淡的區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總得做點什麼才行,你說是吧?」

  「我這人命賤,但也硬。束手就擒等著被你們吃干抹淨,那不是我的風格。」

  「看來,這滿城的蛇蟲鼠蟻,有時候比人管用。」

  儒衫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動怒,反而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惋惜:「小聰明。若是給你十年,或許真能成個氣候。可惜————」

  他轉過身,不再看陳謙,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一次無足輕重的插曲。

  此時,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上祭壇,跪伏在男子身後,聲音急促:「報!大先生!」

  「城中有變!趙遠山帶著一夥殘兵敗將,正在大肆破壞關鍵陣點,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發現的,見一個砸一個!」

  「還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數量不少的老鼠,瘋了一樣啃咬陣紋,推倒神龕!數量太龐大了,難以全部防備!」

  「連帶我們布置在暗處的一些備用陣樁,也被破壞了近三成!血氣回流受阻,大陣有點不穩!」

  陳謙面無表情。

  這當然是他的後手。

  趙遠山是他埋下的明棋,用來吸引火力。

  而那隻名叫大米的老鼠和它的兄弟姐妹們,才是他真正的暗棋!


  他早就給鼠鼠們下達了死命令。

  每兩隻老鼠盯一個神龕,一旦有異樣,不管是用頭撞、用牙咬,還是把架子推倒,必須毀了它!

  螞蟻多了能咬死象,老鼠多了,也總歸能起點作用的!

  「大先生!」

  那名手持幡的嘶啞老人忍不住了,他看著天空中搖搖欲墜的血色光芒,焦急道:「不能再拖了!」

  「大乾的巡天衛」肯定已經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動,正往這裡趕!最多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到!」

  「這次若是不成,咱們幾十年的籌劃就全完了!就沒有希望了!」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儒衫男子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然而,面對這危局,儒衫男子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很淡,卻透著一股視蒼生如草芥的漠然。

  「一群老鼠,幾隻喪家犬,也想壞我大業?」

  他緩緩抬起右手,寬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掌。

  掌心之中,握著一面古樸的銅鏡。

  鏡面混沌,沒有映照出任何東西,乍看之下並無不同。

  「既然溫和的手段行不通,那就————」

  「粗暴一點吧。」

  他輕輕一拋。

  那面銅鏡脫手而出,輕飄飄地飛向空中。

  看似只飛了幾米高,但在陳謙的視野里,那一瞬間,空間仿佛發生了錯亂。

  那面鏡子像是瞬間跨越了無數距離,直接掛在了蒼穹之上,精準地罩住了那輪猩紅的血月!

  「嗡」

  沒有任何聲響,但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響起了一聲嗡鳴。

  陳謙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明明他就在這兒,【夜視】、【察言觀色】、【聽覺辨識】等所有技藝下,可在這男子出手的瞬間,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沒有氣血波動,沒有術法軌跡。

  他的所有感知技藝,在這個男人面前,徹底失靈!

  下一瞬。

  那被鏡子罩住的血月,光芒陡然發生了質變。

  原本只是猩紅的光,經過鏡面的折射,竟然變成了慘白中透著血絲的「死光」!

  這光芒不再柔和,而是變得如同實質般的鋒利,瞬間鋪滿了全城,穿透了屋瓦,照進了每一個角落。

  「吱呀,吱呀」

  無數開門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陳謙居高臨下,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全城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少。

  他們像是一個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面無表情,神情呆滯,眼神空洞地推開家門,走到了街道上。

  大街小巷,瞬間擠滿了人。

  他們沒有說話,沒有交流,只是靜靜地站著,仰頭看向那輪鏡中血月。

  「獻祭。」

  儒衫男子輕吐二字。

  「噗嗤!」

  並沒有人動手強迫。

  那些百姓,不管是強壯的漢子,還是柔弱的婦孺,竟然齊刷刷地舉起手中隨手抓來的銳器。

  菜刀、剪刀、筷子、甚至是被磨尖的木棍。

  然後,整齊劃一地,對著自己的喉嚨,狠狠割了下去!

  「滋」

  數千道鮮血噴泉,在同一時間,沖天而起!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只有利刃切開皮肉的悶響和鮮血噴涌的沙沙聲。

  鮮血匯聚,沿著街道流淌,瞬間淹沒了腳踝,將整個臨江縣像是被塗上了一層血紅色油漆!

  就連那些圈養的豬狗牛羊,也在這詭異的光芒下,瘋狂地撞擊牆壁,直到頭骨碎裂,腦漿迸出。

  所謂的「人道陽氣」,在這瞬間的集體自殺面前,瞬間崩塌,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死氣與怨氣!


  唯有一些氣血旺盛的武夫,比如趙遠山等人,還能勉強抵抗這股魔力,但也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得肝膽俱裂,跪在血泊中乾嘔不止。

  「撲通!撲通!」

  全城幾千人,在放幹了鮮血後,如同割倒的麥子般,成片成片地軟倒在地。

  他們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經的最後反射,但生命早已離去。

  一座城,在眨眼間,死絕了。

  「呼————呼————」

  陳謙看著這比地獄還要恐怖一百倍的一幕,心跳陡然加速到快要炸裂,連呼吸都有了些許不暢。

  即便他自詡冷血,即便他為了活命不擇手段。

  但面對這成千上萬條鮮活生命的瞬間凋零,面對這種極度違背人性的屠殺,他的胃此時也有點翻江倒海。

  此時儒衫男子,適時問道:「你覺得如何?」

  「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但此等行徑,我不敢苟同!」

  陳謙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依然雲淡風輕的儒衫男子,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

  儒衫男子似乎對整個答案有絲驚訝。

  隨後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臉上露出一絲陶醉。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透了虛空,看向那正在崩塌的秩序。

  他看著陳謙,就像看著一隻試圖理解大象思維的螞蟻,緩緩開口,聲音冷漠而宏大:「何足道哉。」

  「在這天地烘爐面前,人又算得了什麼?」

  「為了迎接新朝的太陽升起,總有些朽木,是要被燒成灰燼的。」

  「陳謙,別把人命看得太重。

  ,「不過是些許柴火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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