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蛟龍困澤,弟弟
虹橋高鐵站,初升的太陽穿過玻璃幕牆,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晃眼。
檢票口前,大包小包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玉梅拽著慶遠的手,一張無論何時都顯得精神抖擻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不舍。
「行了小遠,再送你都要跟車上去了!」
沈玉梅把慶遠往安檢線外推了推,扯著嗓門笑道:「這幾天玩得可是真帶勁,壽也給你過了,排面也給你撐了,我們也該撤了。」
她瞥了眼旁邊正在給二姨一家分發暈車藥的大姨父,神秘兮兮地眨眨眼,開了個玩笑z
「而且啊,大姨要是再不走,把你這干吃窮了咋整?」
「這幾天又是米其林又是迪士尼的,也就是你現在發財了,換作以前,我怕你還得找我要路費把你贖回去!」
慶遠樂了,幫著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扶正:「大姨您這話說的,我就算把房子賣了,也不能讓您餓著回去啊,下次再來,咱們直接住半年,讓我也好好儘儘孝。」
「那可不行!這滬城的消費,看一眼我都心哆嗦,再說家裡的幾盆花還要人澆呢,離了我不行。」
旁邊的姨父郭大江,此時也走過來,大手拍在慶遠肩膀上,力道還是那麼實在:「外甥啊,你也趕緊忙你的去吧,趕緊回公司,別讓領導挑理,工作要緊,男人得有事業心。」
慶遠心裡一暖,這種樸實到有些笨拙的關心,聽著就踏實。
「得嘞姨父,我心裡有數,您二老路上多保重。」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擺弄新球鞋的表弟郭強嬉皮笑臉地湊了過來:「表哥!我可記住你的話了啊!」
「等寒暑假我帶同學來,吃住行一條龍服務就交給你了!到時候我可得跟他們吹牛,說我在滬城有條真大腿!」
慶遠失笑,順手揉了一把這小子的雞窩頭:「行,來就行,大腿隨時給你抱,只要你不怕大姨削你。」
話音剛落。
「啪!」
一聲脆響。
沈玉梅一記在此道上磨鍊了二十幾年的「鐵砂掌」,精準無誤地糊在了郭強後腦勺上。
「哎喲!媽你幹啥呀!」
郭強捂著腦袋跳腳。
「幹啥?削你!」
沈玉梅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眼:「都要奔二的人了,怎麼還沒個正形?你就知道吃喝玩樂!」
「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有點大人樣嗎?你哥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一天天就知道惦記別人的勞動成果,我看你是皮癢了!」
郭強縮了縮脖子,躲到慶遠身後扮鬼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廣播裡開始催促檢票了。
二姨一家已經過了閘機,回頭招手。
沈玉梅臉上玩笑的神色漸漸收斂。
她拉過慶遠,特意往邊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小遠啊,有句話,大姨昨天看了一晚上,憋在心裡不吐不快。」
慶遠一愣,正色道:「大姨您說,我聽著呢。」
沈玉梅嘆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我知道你現在出息了,身邊也不缺人圍著。」
「姓陸的女老闆,還有叫挽音的小丫頭,都是頂好的姑娘。」
「大姨我是過來人,眼神還好使,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人心這東西,最怕貪。」
「不管你是咋想的,有些事兒,當斷則斷,當立則立,別把自己陷進去,也別傷了人家的心,咱老慶家的人,做事得講究個問心無愧。」
「這齊人之福......不好享,容易翻船,懂嗎?」
慶遠怔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大姨這是看出來昨晚的暗流涌動,怕自己變成個陳世美啊。
但他又不能解釋說,自己現在其實是在修仙,壽元且長,很多凡俗顧慮在他眼裡都不算個事了。
「放心吧大姨。」
慶遠回握了一下沈玉梅的手,眼神清亮:「我心裡有數,我有分寸,絕對不會亂來的。」
「嗯,信你。」
沈玉梅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拎起兩隻沉甸甸的箱子,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走了!過年見!」
「過年見!」
半小時後。
慶遠開著車駛入飛躍科創大廈的地下車庫。
停好車,輕車熟路地走向電梯間。
正值上班高峰期,電梯口人多,但大家都有著社畜特有的麻木和秩序,低頭刷著手
機。
「叮專用電梯到了。
作為核心研發組的成員,外加「老闆眼前的紅人」,慶遠是有這張卡的權限的。
他邁步準備進去,另一側的門也開了。
一陣檀香味,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慶遠下意識側過頭。
是一個年輕男子。
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身材修長,面容清瘦白淨,給人一種極度儒雅的書卷氣。
「修仙者?」
慶遠眼神一凜。
對方身上的氣息極淡,被刻意收斂得很好。
練氣中期?大概五六層的樣子。
慶遠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個時間點,這種打扮,出現在飛躍科創?
他心裡畫了個問號。
如果是陸家人,大可不必走正門擠電梯。
如果是商業合作夥伴,這幅「八旗遺少」的打扮來談生意,未免也太過行為藝術了。
來者不善,或者說,所圖非小。
好奇心占了上風。慶遠眼中幽光一閃。
《觀氣法》,開!
男人頭頂飄著一團翻湧的紫雲。
紫雲之中,一條獨角蛟影,奮力掙扎,似乎想要掙脫雲霧束縛,衝上雲霄。
【命格:蛟龍困澤】
【批註:祖蔭深厚,潛龍在淵,身負大運,雖處末法,仍有一飛沖天之志,待風雷動,便可化龍。】
【眼高於頂,自命不凡,是這亂世中難得的梟雄之姿。】
蛟龍困澤?
評價這麼頂級?
就在慶遠通過《觀氣法》肆無忌憚地打量對方時。
電梯內。
邵啟明似乎察覺到了一道如實質般的目光,停下按樓層鍵的手。
隔著慢慢合攏的電梯縫隙,兩人的視線碰撞。
於他眼中,站在外面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眼神有光,但怎麼看也就是個身體稍微健康點的凡人白領。
「是我多心了嗎?」
剛才一瞬間的窺視感...
沒等他細想。
「叮。」
電梯門徹底合上,數字開始向上跳動。
五分鐘後。
二十三層,核心研發部。
慶遠推開磨砂玻璃門。
本來準備好了和劉成他們貧兩句嘴,順便調侃一下老周又掉了幾根頭髮。
結果,門剛推開一條縫。
一陣低低的,壓抑抽泣聲,鑽進耳朵里。
「嗚嗚......我不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
辦公室內,氣氛慘澹。
工位一角,林燦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聳動,鳴咽聲斷斷續續傳出來,聽得人心裡發慌。
她抬起頭抽紙巾時,旁邊幾人才看清慘狀。
那精描細畫的眼妝,這會全暈開了。
兩道黑淚痕掛在臉上,眼圈烏青,活脫脫一隻剛被人搶了竹筍的落魄大熊貓。
「我不活了......沒法過了這日子...
」
林燦一邊擤鼻涕,一邊用哭啞的嗓子控訴。
「阿燦,沒多大事,這不想辦法呢麼。」
劉成在旁邊急得腦門冒汗,手裡的紙巾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
老周也沒了往日品茶的悠閒勁:「小林吶,這什麼年代了,也不是舊社會,哪怕是你爹媽也不能把你怎麼著吧?」
「你們懂個屁!」
林燦一拍桌子,一股子怨氣能衝破天花板:「我爸就是個老頑固!為了點生意上的破事,早上還沒睜眼,微信語音就發過來了!」
「什麼李家張家王家也就算了,這次是個姓邵的,據說是大家族的旁支,非說要把業務線搭上!」
「搭就搭唄,拿我搭算怎麼回事?說什麼對方三十好幾了,是個本分人,長得..
反正他說不出違心的帥」字,就說長得「周正」。
林燦越說越委屈,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掉:「我就算快三十了,那也是這cbd里一朵花吧?」
「怎麼在他們眼裡就成要爛手裡的打折菜了?連招呼都不打,直接通知我今晚去相看,甚至還要直接定日子訂婚!」
「這是相親嗎?這是賣閨女!」
慶遠一隻腳剛邁進門,就被一屋子的低氣壓沖了個趔趄。
林燦眼神好,朦朧淚眼中瞅見個熟悉身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攥住慶遠的衣袖。
「小遠!你給評評理!」
她哭得妝都花了,毫無形象地指著天花板:「我招誰惹誰了?我工作幹得好好的,養得活自己。」
「一邊是恨不得把閨女打包送人的強權父母,一邊是還不知道圓扁的相親對象。」
「我要真去了,那我不成了肉夾饃里的肉?」
強權,受氣,夾心肉?
慶遠聽著這幾個詞,眼皮子狂跳。
這劇本咋聽著這麼耳熟?
不由自主地,腦海里名為「思維發散」的開關被觸動了。
一張是陸昭臨冷艷高貴,不容置疑的女王臉,一張是顧挽音淚眼汪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鹿眼。
如果這兩位哪天不對付了,真刀真槍幹起來。
自己夾在中間..
怕是被碾得比林燦說的肉夾饃還碎。
「嘶慶遠後脖頸子直冒寒風。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道心要崩。」
他穩了穩神,如今氣海開了小天地,四大命格坐鎮,說是陸地神仙也不為過。
若一個不注意,哪怕泄露一絲氣機。
別說安撫情緒,怕能直接讓全屋人都「看破紅塵」,跟著覺心出家去了。
所以,他給自己下了兩道禁制。
第一道鎖住威壓,第二道則封住了霸道的命格神通。
此刻,他將對於心猿的禁制稍微撥開一條縫。
東極天柱上,一隻平日裡沒正形的猴子撓了撓咯吱窩,吹了一口氣。
「林姐,日子長著呢,多大點事,哪怕天真的塌下來一半,不還有咱們老周頂著呢嗎?」
旁邊端茶的老周一臉懵逼:關我啥事?
不過,慶遠這麼一句話送過來,效果立竿見影。
林燦歇斯底里的勁頭散了,剩下的只有一點作為兒女的無奈和委屈。
「嗝..
」
林燦打了個哭嗝,抽了兩張紙,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也不嚎了,紅著眼眶看向慶遠■
「那......那你說咋整嘛。」
「我不去是不行的,老頭子說了,我要敢放鴿子,明天就把我信用卡停了,連我的愛車都要拖回去抵債。」
慶遠拉過一把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時間定在幾點?」
「晚上六點。」
林燦吸了吸鼻子。
慶遠歪著腦袋,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
一來,林燦這人不錯,平時工作上對他挺照顧,有點好吃的都想著他,如今遇難,他不幫下忙有點說不過去。
二來嘛...
想起今早大姨的諄諄教誨。
他覺得自己太缺乏處理這種「家庭倫理大劇」的實戰經驗了。
正好,借著別人的場子,練練手,把一攤子水摸透了。
以後自家後院起火,也好有個應對章程。
主意打定。
慶遠看著林燦,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這樣吧,姐,你也別孤身赴宴了,今晚,我陪你去一趟。」
「啊??」
林燦愣在那:「你?你去幹啥?裝我男朋友?這要是穿幫了,我爸得把你剁了包餃子」
「誰說裝男朋友了?多俗套。」
慶遠擺擺手,指了指自己一張臉:「我就說是你遠房表弟,還在念大學呢,聽說表姐要被包辦婚姻,那是心急如焚,特地代表家裡老佛爺來把把關。」
「帶娘家人去,既顯得重視,又讓你有了個擋箭牌,關鍵時刻,你是該裝傻還是該掀桌子,我都給你兜著。」
「你看這法子,怎麼樣?」
林燦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慶遠猛看。
別說。
還真是。
也不知道這小子最近吃了什麼仙丹。
皮膚白皙透亮,毛孔都看不見一個,要是脫了西裝,換身休閒點的衛衣。
別說大學生,說是高中生出來炸街都有人信。
「弟弟..
」
妙啊!
簡直是絕妙!
有個自己人在旁邊插科打渾,也不至於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而且慶遠腦瓜子靈活,肯定不會讓自己吃虧!
「成!就這麼辦!」
林燦一拍大腿:「小遠!以後在公司你的奶茶姐姐全包圓了!走走走,先去給你倒飭倒飭,不能丟了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