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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天垂象

2026-10-19 21:28:13 作者: 北山凌

  第120章 天垂象

  出租屋內,光線昏暗,電腦屏幕上蹦出一行行文字資料。

  斷金谷,名號起得狂,骨頭倒也是真的硬。

  在仙鹿原求存,軟柿子早被人揸出汁了。

  那鈷伯,所修之道為【庚金】,乃陽金之首。

  不同於首飾金玉的溫潤,它是深埋礦脈的頑鐵,是斧鉞鉤叉之源。

  得水而清,得火而銳。

  鈷伯一身修為,便是未經雕琢的原始殺伐氣,剛猛無儔。

  再加上看似瘋癲,實則修習暴烈【丙火】的胞弟金烈。

  一金一火,一剛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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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常血修妖邪要是撞上去,那是真的會被錘爛腦殼,燒成飛灰。

  慶遠移動滑鼠,視角在斷金谷一會兒,便徑直向北拉升。

  越過漫捲狂沙的荒漠。

  地圖最北端,呈現一種慘澹到令人心悸的死白。

  【大雪山】。

  名字雖俗,裡頭的乾坤卻大得很。

  【道藏】解析出的碎片信息,字字透著寒意:「極北苦寒,萬物歸寂,凍土之下,納垢藏屍,生機斷絕。」

  「冰川裂隙間,壬水汪洋,勢不可擋,通天徹地,可沉鴻毛,可覆巨艦。」

  「數棵刺破蒼穹的殘缺巨木,如通天之柱,隔絕凡聖。」

  「終年永夜,月魄無光,星辰隱耀。」

  難怪中洲一幫動輒移山填海的大能過不來。

  這大雪山分明就是一道天然的封界大陣,把仙鹿原和中洲從中斬斷。

  收回思緒,慶遠在資料庫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段頗具玩味的野史。

  是關於金行大道的一樁公案。

  世間陽屬金行,除卻殺伐第一的【庚金】,尚有尊貴無雙的【乾金】。

  乾為天,自帶帝王威儀,似乎也與【太陽】有關聯,按理說位格當在庚金之上。

  偏偏史載中,每逢大世爭鋒,【乾金】修士遇上【庚金】狠人,往往都要折戟沉沙。

  所謂帝王威壓,在絕對純粹的鋒銳面前,脆薄如紙。

  不講道理?恰恰是最硬的道理。

  一名灰袍道人的身影,再次於慶遠腦海中浮現。

  太白劍仙。

  祂所修持的,是庚、兌、蒼三金。

  上古一戰,祂既然能劍斬元幽仙君,便說明在這方天地的底層邏輯里,祂已將「金」之一道,刻寫成了無堅不摧的殺戮法則。

  規則既定,眾生遵循。

  只能說,那次記憶對於慶遠的幫助太大了。

  想到這裡,他點開右下角的【爐中界】。

  紫火搖曳,一團代表賀奉朝殘魂與真武意志的光球,仍在爐中翻滾。

  倒計時:【00:30:00】。

  火候將足。

  這賀奉朝生前算計深沉,手段陰狠。

  若煉成神官後還能保留幾分「才華」,對付御劍門一幫老硬幣,正好以毒攻毒。

  畢竟,西邊黑霧還未散盡。

  一尊被困在【不化劍冢】里的元幽殘魂,正時刻散發著名為「瘋狂」的輻射。

  觀華門現在的安穩,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要是御劍門掌教真被蠱惑得發了狂,傾巢而出..

  還是得抓緊時間把家底攢厚實了。

  仙鹿原南部,除了御劍門,其它區域必須儘快納入囊中,化為宗門後院,源源不斷提供香火。

  而如今香火儲備極為充裕。

  【香火:8845】

  慶遠盯著一串數字,心裡底氣十足。

  但他並未胡亂揮霍。

  眼下,為了搞定斷金谷這幫頑石,必須得把舒顏這邊的戲做足,做真。

  舒顏的【少陰】雖強,但僅憑她築基後期的底子,想要強壓已經成勢的瘋火,弄不好要被反噬。


  得借「天威」。

  慶遠眼神聚焦在神通樹枝幹上,一顆新結出的青色果實,搖搖欲墜。

  【神通:天人感應·垂象】

  【屬類:天儀/代行·進階神通】

  【真解: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以海量香火為引,令天地氣機與代行者共鳴。

  】

  【注意:逆天而行,損耗極巨。】

  「燒錢?」

  慶遠眉毛都沒動一下,直接點擊【解鎖】。

  「老祖我不差錢!」

  子時三刻,陰陽交替。

  斷金谷,淬金台。

  這裡是谷中最高點,白日裡受烈陽暴曬,金氣如刀。

  此時夜幕籠罩,風聲如鬼哭狼嚎。

  金烈赤身盤坐於巨岩中央。

  他皮膚早已不是常人的血肉色澤,而是呈現出一種類似燒紅洛鐵的赤紅。

  「嘶一」

  每一次呼吸,口鼻間便噴吐出帶著硫磺味的火星。

  體內靈氣亂竄,青筋暴起,五官因劇痛而猙獰扭曲。

  「二弟,凝神,守住靈台!」

  鈷伯看似平靜,負在身後的手掌卻已捏出汗水。

  這是鬼門關,踏過去海闊天空,踏不過去便是萬劫不復。

  三丈開外。

  舒顏望向天穹一輪略顯蒼白的圓月。

  漠北的月,少了幾分江南的婉約,多了幾分亘古不變的孤寂與森寒。

  「差不多了。」

  她收回目光,聲音不起波瀾:「開始吧。」

  金烈再難壓制,昂首咆哮。

  「轟!」

  體表赤焰沖天而起!

  狂亂,暴躁,不僅灼燒肉身,更在焚燒他的理智與神魂!

  舒顏面色不變,素手輕抬,結成一式古樸法印。

  識海之內,風浪滔天。

  一尊被金箍束縛的白猿虛影,忽地睜開金睛,仰天無聲長嘯。

  它雙手虛捧,好似捧起一輪江心冷月。

  「少陰,凝。」

  叱令既出,天地響應。

  原本呼嘯的夜風驟停。

  山頂氣溫急劇下跌,一道道寒意蔓延開來。

  一層肉眼可見的銀白輝光,以舒顏為中心,呈漣漪狀擴散,向著金烈包裹而去。

  「吡啦」

  銀光觸火,聲如裂帛。

  金烈身軀猛然弓起,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

  「道友!輕些!」

  鈷伯面色變換,周身庚金之氣吞吐不定,幾乎就要忍不住出手干預。

  「閉嘴!」

  舒顏輕喝出聲,額頭之上,細密汗珠滲出。

  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毒火的頑固。

  金烈體內的火毒不僅沒有被壓制,反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凶。

  若再僵持下去,非但救不了人,她自己體內少陰真氣也要被污!

  眼看局勢即將失控。

  「咚!」

  一聲來自遠古的洪鐘大呂炸響!

  舒顏瞳孔一震。

  她感受到了。

  一種熟悉,浩瀚,如父如天的意志,降臨了!

  稀疏平常的夜空上,星辰隱退,雲霧消散。

  那一輪高懸的孤月,頃刻間膨脹數十倍,占據半邊天穹。

  原本慘白的月色,轉化為一種幽深靜謐的幽藍。

  天地間,仿佛只剩這一輪巨月!

  【天人感應·垂象】!

  一道直徑百丈的宏大月華光柱,似銀河傾瀉,筆直地轟擊在淬金台上。

  天道更易,法理重書。


  在這方圓百丈之內,陰陽逆轉,晝夜顛倒,此地已成【少陰】之國度!

  舒顏只覺體內靈力沸騰,沉重桎梏蕩然無存。

  「來!」

  她美眸中神光湛湛,不再猶豫。

  雙掌向前推出!

  一層稀薄的銀輝,化作一條波濤萬頃的銀色天河,攜帶無盡的寒意與威嚴,傾覆而下!

  此為「秋收冬藏」的天地正理!

  秋風起,肅殺至,萬物凋零,陽氣潛藏。

  銀河沖刷,卻並未傷及金烈根本,而是滲入他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狂暴肆虐的紅色火苗,氣焰全消。

  它們被一層層銀光包裹,分割,最終不得不乖乖縮回丹田,化作一顆溫馴的火種。

  金烈一張扭曲的面容,一點點平復,舒展。

  長年累月灼燒心智的燥意,終於消散。

  「呼。」

  金烈大嘴張開。

  一口混雜著火星與黑煙的濁氣,被他長長吐出,在空氣中燒得噼啪作響。

  一雙總是充血通紅的眸子,緩緩睜開。

  血絲散去,露出茫然,又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清明。

  光柱消散,巨月隱沒。

  一切異象如夢幻泡影。

  舒顏收回玉手,白裙輕擺,宛若月下謫仙,不染塵俗。

  她神色平靜,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鈷伯,淡淡道:「成了。」

  鈷伯怔怔看著金烈,試探喚了一聲:「二弟......你,可還認得為兄?」

  「大哥,你咋了?我這是......睡了多久?」

  一聲「大哥」,喚醒了上百年的混沌歲月。

  鈷伯如遭雷擊,雙膝一軟,竟是跪倒在地,仰天長笑,繼而老淚縱橫。

  「好!好!好!」

  「天不亡我舍弟!天不絕我斷金谷!」

  舒顏立於一旁,嘴角噙笑,眼中倒映著天邊冷月,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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