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用各種獸皮、羽毛、樹葉雜亂拼湊、幾乎看不出人形的佝僂身影——正是之前那個神秘莫測的守山人!他手中,正拿著那個發出哨音的古舊木哨。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身材高大健壯、皮膚黝黑、臉上塗著油彩、眼神銳利如鷹、背著弓箭和長刀的中年獵手;另一個則是一個身形瘦小、穿著樸素、但氣息沉穩、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獸皮口袋的老婦人。
他們看到洞窟中的慘狀(巨大的焦黑坑洞、消失的血池、散落的屍傀枯骨),以及跪坐在地、渾身是血、抱著昏迷陳朵的聶凌風,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尤其是守山人,那雙漆黑的瞳孔,在看到聶凌風身上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暗金赤紅火焰氣息,以及陳朵身上那純淨卻微弱的鳳凰波動時,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們沒有表現出敵意。守山人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探了探陳朵的脈搏和眉心,又看了看聶凌風的傷勢,嘶啞的聲音快速說道:「她……本源透支……接近……消散……你……也……強弩之末……必須……立刻……救治!」
他轉頭,對那個提著獸皮口袋的老婦人,急促地說了幾句聶凌風聽不懂的、極其古老晦澀的土語。老婦人連忙點頭,快速打開獸皮口袋,從裡面拿出幾個小巧的陶罐、骨針、以及一些曬乾的、散發著濃郁藥香的奇特草藥,開始就地準備起來。
而那個中年獵手,則對守山人點了點頭,然後如同敏捷的山貓,悄無聲息地朝著北側拱形通道的方向潛行而去,顯然是去查探「議會」小隊和那邊的情況了。
「你們……」聶凌風看著守山人,眼中充滿了戒備和一絲希望。
「是……木哨……的聲音……把我們……引來的……」守山人語速依舊很慢,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們……激活了……祭壇的……古老祝福……也……驚醒了……最深沉的……陰影……我們……感覺到了……必須……來……」
他指了指正在忙碌配藥的老婦人:「她……是我們部族……最好的……藥師……精通……草木生機……和……固魂之法……能……暫時……穩住……這丫頭的……情況……但……想要……徹底恢復……需要……更加……珍貴的……東西……和……時間……」
聶凌風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鬆了一絲。他能感覺到,守山人沒有惡意,而且那個老婦人身上的氣息,確實帶著一種溫和的、充滿生命力的草木精華之感。他低頭,看著懷中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陳朵,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多謝……前輩。」聶凌風聲音沙啞地道謝。
守山人搖了搖頭,那雙漆黑的瞳孔,深深地看了聶凌風一眼,又看了看昏迷的陳朵,緩緩說道:「不用謝……這或許……就是……命運……麒麟與……鳳凰的……力量……再次……並肩而戰……淨化了……這片土地……最深處的……毒瘤……祭壇的……污染源頭……被拔除……地脈……會……慢慢……開始……自我淨化……」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北側通道的方向,聲音低沉:「但……事情……還沒完……那些……外來者……(指『議會』小隊)……進了……祭壇的……『聖物間』……那裡……是當年……存放……溝通天地……『鑰匙』……和……『守護者』信物……的地方……雖然……大部分……早已……遺失……或……損毀……但……難保……沒有……殘留……被他們……找到……或者……觸動……別的……東西……」
「聖物間」?「鑰匙」?「守護者」信物?
聶凌風心中一動。看來,「議會」的目標,果然是這裡!他們想找的「聖器」,很可能就是守山人口中的「鑰匙」或「信物」!
「前輩,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聶凌風強撐著想要站起,但一陣劇烈的眩暈和虛弱襲來,讓他又跌坐回去。
「你……現在……不行。」守山人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先……讓藥師……處理你們的……傷勢……那個獵手……會盯著……他們……等你們……稍微……恢復……一點……再……」
他的話還沒說完,北側通道方向,突然傳來了那個中年獵手急促的、用土語發出的示警聲!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仿佛重物撞擊和金屬扭曲的巨響,以及……一聲充滿了驚恐和絕望的、屬於「議會」那個刀疤臉隊長的、用英語發出的慘叫:「不——!!什麼東西?!啊——!!!」
然後,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洞窟中,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北側黑漆漆的拱形通道入口,如同巨獸的喉嚨,靜靜地張開著,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守山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站起身,看向通道方向,漆黑的瞳孔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
「看來……『聖物間』里……除了……那些外來者……還……有別的……東西……被……驚醒了……」 他嘶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比……剛才那個……污穢聚合體……可能……更加……麻煩……」
聶凌風的心,也沉了下去。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不,或許,這場在古老祭壇中的冒險與戰鬥,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北側拱形通道入口的黑暗,仿佛在守山人那句沉重的話語後,變得更加粘稠、更加不祥。獵手急促的示警、戛然而止的慘叫、金屬的扭曲聲……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被寂靜吞沒,只留下更深邃的寒意,順著洞窟陰冷的空氣,鑽入每個人的毛孔。
藥師老婦人的動作更快了。她將幾種散發著奇異清香的草藥粉末混合,用隨身攜帶的小石臼快速搗成藥泥,然後小心翼翼地敷在陳朵的額頭、心口、手腕腳踝等幾處關鍵的竅穴之上。藥泥一接觸皮膚,就散發出淡淡的、溫潤的綠色光暈,緩緩滲入陳朵體內。陳朵那微弱到幾乎熄滅的鳳凰真火星,在這股溫和而充滿生命力的草木精華滋養下,似乎稍微穩定了一些,雖然依舊黯淡,但不再像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她慘白的小臉上,也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氣,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呼吸雖然微弱,卻均勻了一些。
「暫時……穩住了……」藥師老婦人鬆了口氣,用生硬的、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對聶凌風說道,同時,她又拿出幾片曬乾的、形狀奇特的葉子,示意聶凌風嚼碎吞下。「你……也……傷重……這『地母葉』……能……固本……恢復……一點……力氣。」
聶凌風沒有猶豫,接過那帶著泥土和草木腥氣的葉子,一股腦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葉子入口苦澀,但咽下後,一股溫潤的熱流立刻從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雖然無法彌補巨大的消耗,但確實讓近乎枯竭的經脈和身體,恢復了一絲絲力氣,頭腦也清醒了不少。他感激地對老婦人點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北側的通道入口,眼中充滿了焦慮和凝重。
陳朵的情況暫時穩定,但遠未脫離危險。而通道那邊未知的威脅,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獵手吉達進去後只發出一聲示警就再無音訊,那個「議會」的刀疤臉隊長也發出慘叫後沒了聲息……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東西,能在瞬間解決掉吉達(守山人說他是部族最好的戰士之一)和全副武裝的「議會」精英?
守山人已經走到了通道入口前,佝僂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凝固的岩石。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將那古老的木哨湊到嘴邊,用一種更加低沉、更加緩慢、仿佛在吟唱某種古老禱文的特殊韻律,輕輕地、持續地吹奏起來。
「嗚——嗚——嗚嗚——」
奇異的哨音,如同無形的波紋,緩緩滲入黑暗的通道之中。這哨音與之前引導他們、或驅散瘴母林的哨音不同,似乎帶著一種探尋、溝通,甚至……安撫的意味。
片刻之後,通道深處,隱隱傳來了一種回應。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震動般的反饋,順著哨音的「波紋」傳遞迴來。守山人吹奏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光芒流轉,似乎在仔細分辨著這反饋中蘊含的信息。他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