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凌風轉過身,看著守山人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是。等陳朵再恢復一些,我們就離開。先去景洪,聯繫『公司』,獲取必要的情報和補給。然後……視情況而定,可能會繼續追查『議會』在緬北的線索,也可能先找個地方,讓陳朵徹底恢復和掌握力量。」
守山人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明智的……選擇。這山谷……雖然隱蔽……但……並非……久留之地。你們……的因果……太重……留在這裡……只會……給這裡……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某種黑色木頭雕刻的、更加精緻的木哨,遞給聶凌風。
「這個……比之前的……更好。如果……在邊境……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需要……幫助……吹響它。只要……在這片山嶺之中……或許……會有……『耳朵』……聽到。」
聶凌風鄭重接過,入手溫潤,帶著淡淡的、與守山人身上類似的古老氣息。「多謝前輩。」
守山人擺了擺手,重新低下頭,不再說話。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仿佛與這片古老的山谷,徹底融為了一體。
聶凌風握緊手中的新木哨,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至少此刻,在這短暫而珍貴的休憩時光里,他可以稍微鬆一口氣,積蓄力量,為下一段更加艱難的旅程,做好準備。
他轉身,走回陳朵的窩棚。
窩棚里,少女依舊在安睡,小臉在夕陽的余光中,顯得恬靜而美好。
聶凌風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小手。
窗外,山谷的夜幕,正緩緩降臨
時光在這與世隔絕的隱秘山谷中,如同那條永不停息的溪流,看似緩慢從容,實則一往無前。轉眼,距離祭壇崩塌、聶凌風和陳朵被守山人帶到此地休養,已經過去了整整七日。
陳朵恢復的速度,讓見多識廣的藥師老婦人和守山人都暗自心驚。鳳凰血脈的頑強生命力與涅槃特性,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從第三天甦醒、喝下第一口肉粥後,她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一個樣地「活」了過來。
第四天,她就能在聶凌風的攙扶下,慢慢走出窩棚,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曬著暖洋洋的太陽,小口小口地喝著藥師特製的、味道依舊不怎麼樣、但據說「補氣益血、固本培元」效果更好的草藥湯。她依舊皺著眉頭,苦著小臉,但已經不再像第一天那樣抗拒,只是每喝一口,都要皺一下鼻子,然後眼巴巴地看著聶凌風,仿佛在無聲地控訴「這藥好苦,我要吃甜的」。聶凌風只好變著法子,用野蜂蜜、或者採摘來的、味道清甜多汁的野果,哄著她把藥喝完。(๑•́ ₃ •̀๑)
第五天,她已經能自己慢慢走動,雖然走不遠,腳步也有些虛浮。但那雙碧綠眸子裡的神采,已經恢復了大半,重新變得清澈、明亮,充滿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山谷。她對藥師老婦人曬在木架上的各種奇形怪狀的草藥產生了濃厚興趣,總是湊過去,小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然後問出一些讓老婦人哭笑不得的問題:「婆婆,這個紅紅的、長得像小蘑菇的,是甜的還是辣的?那個黑黑的、像木炭的,能燒著嗎?」 老婦人總是耐心地用生硬的漢語解釋,這是止血的,那是祛濕的,這個有毒不能吃,那個燒起來有怪味……陳朵聽得似懂非懂,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記誦什麼了不起的知識。
第六天,她的胃口徹底恢復了。當聶凌風用守山人獵來的新鮮野兔,加上山谷里采的菌子和香草,燉了一鍋香氣四溢的濃湯時,陳朵的眼睛幾乎黏在了陶罐上,不停地咽口水。開飯時,她吃得小臉通紅,鼻尖冒汗,連平時最寶貝的熊貓玩偶都被暫時冷落在了一邊,直到把小肚子撐得圓滾滾,才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然後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聶凌風,小臉上露出滿足又帶著點羞赧的笑容,那模樣,讓一旁默默吃飯的守山人和吉達,眼底都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到了第七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山谷上方的薄霧,灑在溪流和窩棚上時,陳朵已經早早地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走出窩棚,沒有吵醒還在調息恢復的聶凌風。獨自走到溪邊,蹲下身,捧起清涼的溪水,仔細地洗了把臉。水珠順著她恢復了紅潤光澤的臉頰滑落,在晨光中晶瑩剔透。她看著水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碧綠的眸子眨了眨,然後,她伸出右手食指,意念微動。
「噗。」
一小簇溫暖、純淨、呈現出漂亮的金紅色、只有拇指大小、卻異常穩定凝實的火焰,在她指尖悄然燃起,安靜地跳躍著,散發出令人舒適的熱度。火焰周圍,空氣微微扭曲,卻沒有絲毫熱量外泄,顯示出她對其精準的控制。
與之前那種雖然純淨、但總帶著一絲「野性」和「急躁」、需要她努力控制的鳳凰真火不同。此刻這簇火焰,更加內斂、溫順、如臂使指。仿佛經過這次生死之間的爆發和透支,她體內那桀驁不馴的鳳凰真火,真正與她這個「主人」達成了更深層次的共鳴與契合。她知道,只要自己心意一動,這簇火焰可以瞬間變得熾烈狂暴,焚金蝕鐵;也可以一直這樣溫暖安靜,如同最忠誠的夥伴。
「我的『火』……好像……不一樣了。」陳朵小聲地自言自語,碧綠的眸子裡倒映著指尖跳動的金紅火焰,帶著一絲新奇和確認。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體內那鳳凰真火核心的聯繫,前所未有的緊密、清晰。那核心雖然依舊不大,卻如同經過了千錘百鍊的精金,更加堅韌、凝實,蘊含的力量也似乎更加精純、深邃。而且,她似乎能隱隱「聽」到,那火焰核心深處,傳來一種極其微弱、卻充滿韻律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她感到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溫暖的共鳴。
這不是力量的簡單恢復,而是一次質的飛躍與蛻變。是瀕死體驗、意志淬鍊、與聶凌風的力量共鳴、以及山谷中充沛純淨的自然生機共同作用下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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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不錯?」
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陳朵回過頭,看到聶凌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正微笑著看著她指尖的火焰。他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眼底帶著疲憊,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身上那股沉穩厚重的氣息,似乎也變得更加內斂深邃。
「嗯!」陳朵用力點頭,指尖的火焰「噗」地一聲熄滅,她轉過身,仰著小臉看著聶凌風,碧綠的眸子裡滿是認真和一絲小得意,「它現在可聽話了!讓它亮就亮,讓它暖就暖,不像以前,有時候會自己『嘭』地一下跑出來搗亂。」 (๑•̀ㅂ•́)و✧
聶凌風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就好。看來這次遭罪,也不算全無收穫。」 他頓了頓,看著陳朵恢復神采的小臉,心中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陳朵進步越快,潛力越大,也就意味著她未來的路可能更不平靜,需要更堅實的引導和保護。「不過,力量越強,越要知道怎麼用。等會兒,我們再練習一下控制,順便,我有點新東西,要教給你,也……要問你。」
「嗯,關於你的『火』,還有……我們這次帶出來的幾樣東西。」聶凌風的目光,投向守山人居住的那個最大的窩棚。守山人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目光,那佝僂的身影從窩棚中走出,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過去。
窩棚內,比陳朵住的那個寬敞許多,也簡陋得多,只有一張石床,幾個木墩,以及牆上掛著的一些獸皮、骨器和曬乾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與守山人身上類似的、混合了草藥、泥土和歲月氣息的味道。吉達不在,應該是出去狩獵或巡查了。藥師老婦人正在用一個陶罐熬煮著今天的早飯,空氣中飄散著穀物和塊莖的香氣。
守山人盤膝坐在一個最大的木墩上,示意聶凌風和跟進來的陳朵在對面的木墩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瞳孔,靜靜地看著他們,仿佛在評估他們恢復的狀態,也仿佛在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