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王也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嘖,仿佛對被打擾了「清夢」很是不滿。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才用一種帶著濃濃鼻音、仿佛剛睡醒、卻又透著股骨子裡散漫勁兒的京片子腔調,懶洋洋地開口: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老聶。還有小陳朵。」 他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自家後院碰到了鄰居,「怎麼跑這深山老林……哦不對,是禪意茶舍里來了?還整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他說著,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微笑不語的老者,補充道:「哦,徐老爺子別介意啊,我跟這倆……熟。以前蹭過他們飯,欠了人情,這不,被『抓壯丁』來還債了。」
那被稱作徐老爺子的老者聞言,呵呵一笑,似乎對王也這副做派早已見怪不怪,搖頭道:「王小哥這張嘴啊,還是這麼不饒人。不過,既是舊識,那就更好了。老朽這手茶藝,怕是更入不得你的法眼了。」
「茶嘛,能解渴就行,講究那麼多累得慌。」王也擺擺手,又端起自己那杯涼茶,皺著眉頭喝了一口,隨即嫌棄地放下,「不過這兒的茶,火候是真不行,涼了還澀口,不如我自個兒在武當山後山隨便薅兩把野茶葉子煮的好喝。」
聶凌風對王也這種跑到哪兒嫌棄到哪兒的風格早已習慣,自動過濾了他的吐槽,直接切入正題:「你怎麼在這兒?還跟徐老爺子一起?」 他問得直接,因為知道跟王也拐彎抹角沒用,這傢伙懶起來能把你急死。
「我怎麼在這兒?」王也又打了個哈欠,身體往後一靠,找了個更舒服的癱坐姿勢,「還不是你家那口子……哦不對,是『公司』那位趙大小姐,還有老張(張楚嵐)那小子,輪番電話轟炸,說你們在西南這邊搞出大動靜,捅了馬蜂窩,怕你們被人堵在路上包了餃子,又信不過這邊『公司』有些人,就把我這閒人給踹過來了唄。美其名曰『接應』,其實就是抓我來當保鏢兼清道夫。」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聶凌風聽明白了。是趙方旭董事長和張楚嵐擔心他們的安全,又對景洪本地「公司」的人員不完全放心(可能涉及內部派系或滲透風險),所以請動了這位雖然不在「公司」編制內、但實力深不可測又絕對信得過的「閒人」王也,以私人身份前來接應。這很符合趙董謹慎的風格,也確實是王也這懶散傢伙幹得出來的事——只要他願意。
「至於徐老爺子,」王也指了指對面的老者,「是這邊真正靠得住的老前輩,也是『公司』的老人了,跟我師父(周蒙)有點交情。我過來,總得有個地方落腳,順便了解下情況不是?就賴上老爺子這兒了。」
徐老爺子笑著搖頭,對聶凌風解釋道:「王小哥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本事是實實在在的。有他在,你們的安全,老朽也能放心不少。」
陳朵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小聲插了一句,碧綠的眸子看著王也:「王也哥哥,你還是這麼愛睡覺。」
王也聞言,看向陳朵,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他伸手,很隨意地隔著桌子揉了揉陳朵的頭髮(陳朵沒躲,只是眨了眨眼):「小陳朵倒是精神多了,看來這趟沒白遭罪。不過,下次可不許再像之前那樣亂來了,聽到沒?你聶哥差點急瘋了。」
陳朵小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小聲「嗯」了一下。
簡單的寒暄和情況說明,在熟人之間幾句隨意的話語中就完成了,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試探和猜忌。氣氛雖然依舊帶著茶舍特有的寧靜,但那份因為陌生和潛在危險而帶來的緊繃感,已經消散了大半。有王也這個可靠的、知根知底的「強援」在,聶凌風感覺肩上的壓力頓時輕了不少。
然而,這份輕鬆並未持續太久。
王也雖然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但那雙清明的眼睛,卻已經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將茶舍內其他幾桌「客人」的狀態盡收眼底。他看似隨意地晃動著手中的涼茶杯,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慵懶語調說道:
「敘舊的話,等會兒再說。現在嘛……有幾隻不長眼的『蒼蠅』,聞著味找過來了,吵得很。」
聶凌風眼神一凝,感知瞬間集中。果然,茶舍內,除了他們這桌和另外兩桌真正的茶客,剩下那三桌看似遊客的「客人」,氣息開始變得有些躁動和不善。他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這邊,尤其是在陳朵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過長,手指在桌下或口袋裡,似乎握住了什麼東西。
是「蝰蛇」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看,我說什麼來著?」王也放下茶杯,又打了個哈欠,仿佛對即將到來的麻煩感到十分不耐,「走到哪兒都有這種不開眼的玩意兒。清淨喝杯茶都不行。」
他話音未落——
「咔嚓!」
茶舍入口處,那扇虛掩的竹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重重撞在牆壁上!
緊接著,五六條穿著花花綠綠襯衫、戴著墨鏡、剃著平頭或光頭、滿臉橫肉、眼神兇狠、腰間或腋下明顯鼓鼓囊囊藏著傢伙的彪形大漢,如同凶神惡煞般,涌了進來!為首一人,臉上從眉骨到嘴角,斜貫著一條猙獰的蜈蚣狀刀疤,左眼用黑色眼罩罩著,僅剩的右眼閃爍著毒蛇般陰冷殘忍的光芒——正是岩溫口中的緬北亡命徒頭子,「蝰蛇」!
「蝰蛇」一進門,那雙獨眼就如同探照燈,在茶舍內快速掃視,瞬間就鎖定了聶凌風和陳朵所在的這個靠窗的茶座!尤其是當他看到摘了帽子和眼鏡、露出真容的陳朵時,獨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混合了貪婪、殘忍和一絲變態興奮的凶光!
「哈哈!果然在這兒!小丫頭,可讓老子好找!」「蝰蛇」發出一聲夜梟般的怪笑,聲音沙啞刺耳,他身後的幾名手下,也紛紛獰笑著,手摸向了腰間。
茶舍內其他真正的茶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驚叫連連,慌忙起身,想要逃離,但「蝰蛇」的手下已經堵住了門口,黑洞洞的槍口(雖然用衣服遮擋,但形狀明顯)隱隱指向眾人,嚇得那些茶客又縮了回去,瑟瑟發抖。
「幾位,這裡是大佛寺禪茶苑,佛門清淨地,還請……」茶舍的老闆(一個穿著僧袍的中年居士)戰戰兢兢地上前,試圖勸阻。
「滾開!禿驢!別礙事!」「蝰蛇」看都沒看他,一巴掌將其扇倒在地,然後帶著手下,大步朝著聶凌風他們的茶座逼來!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茶舍的寧靜,也帶來了濃烈的殺氣和血腥味。
陳朵小臉瞬間繃緊,碧綠的眸子死死盯著逼近的「蝰蛇」等人,小手再次捏起了鳳凰印訣,指尖金紅色的火焰光芒隱隱流轉,雖然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侵犯領地的、小獸般的憤怒和戰鬥本能。
聶凌風緩緩站起身,將陳朵擋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著「蝰蛇」,體內那融合後的力量,開始如同即將甦醒的凶獸,緩緩流轉、蓄勢。胸前的「鎮岳」權杖,也傳來一絲微弱的、仿佛被驚擾的震顫。
徐老爺子也放下了茶具,臉色凝重地站起身,看似老邁的身軀,卻隱隱散發出一股不弱的氣息,顯然也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只有王也,依舊癱坐在椅子上,甚至連眼皮都沒完全抬起來,只是用那雙半眯著的、仿佛永遠睡不醒的眼睛,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氣勢洶洶逼來的「蝰蛇」等人,然後,極其無奈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這嘆氣聲里,充滿了「又要動彈好麻煩」的抱怨。
他看向聶凌風,用那標誌性的、慵懶到欠揍的語氣說道:「老聶,看見沒?麻煩來了。」
「說好了啊,我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給你當打手的。門口那幾隻最吵的『蒼蠅』,還有那條看著就倒胃口的『爛肉蛇』,歸我。剩下的……好像也沒剩啥了?」
「你們自己看著辦,別打擾我……嗯,活動筋骨。」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重物擊中敗革的巨響,猛地在「蝰蛇」身後炸開!
只見堵在茶舍門口的那兩個「蝰蛇」手下,如同被無形的火車頭迎面撞中,毫無徵兆地、以比衝進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竹製的牆壁上,將牆壁都撞出了兩個凹陷的人形!兩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軟滑倒在地,口鼻溢血,昏迷不醒!
而原本癱坐在椅子上、仿佛連手指都懶得動的王也,此刻,正慢悠悠地收回剛剛隨意踢出的、穿著普通帆布鞋的右腳,還嫌棄似的,在褲腿上蹭了蹭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依舊癱坐著,甚至姿勢都沒怎麼變,只是剛才那一腳,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別說「蝰蛇」和他的手下,就連近在咫尺的聶凌風,也只看到王也的腿似乎模糊了一下,然後門口那兩人就飛了出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茶舍內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蝰蛇」和他剩餘的手下!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兩個同伴就廢了?!
「蝰蛇」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依舊癱在椅子上、仿佛什麼都沒做、甚至好像又快睡著的年輕人,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你他媽是誰?!」 「蝰蛇」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吼道,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槍(一把老式的五四式)指向了王也。
王也這才仿佛被他的吼聲吵到,勉強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對著自己狂吠、卻連撓痒痒都算不上的野狗。
「我是誰?」王也又打了個哈欠,語氣慵懶得讓人抓狂,「我是……嫌你們吵,想趕緊拍死蒼蠅,然後繼續喝茶……哦,茶涼了,算了,繼續打盹兒的人。」
他話音未落——
「蝰蛇」身邊,另一名反應最快、也最悍不畏死的手下,已經怒吼一聲,掏出一把砍刀,朝著王也當頭劈下!刀風凌厲,顯然也是個練家子!
然而,刀至中途,卻仿佛劈在了一層無形的、柔韌無比的牆壁上,再也落不下去半分!那手下臉色漲紅,用盡全力,刀身卻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甚至開始微微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