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凝固在半空的刀身，屈指，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如玉石交擊、卻又帶著恐怖穿透力的聲響！
那柄精鋼打造的砍刀，竟然如同脆弱的玻璃製品，從被彈中的那一點開始，寸寸碎裂！碎片如同被無形力量牽引，倒卷而回，狠狠嵌入了那持刀手下的手臂、胸膛、甚至面門！那手下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霰彈槍轟中，向後拋飛，撞翻了後面兩張茶桌，倒地抽搐，生死不知。
彈指，碎鋼刀！
「蝰蛇」和剩下的兩個手下，徹底嚇破了膽！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撤！快撤！！」 「蝰蛇」驚恐地尖叫，轉身就想跑！
然而，王也似乎終於覺得坐著有點不舒服，他慢吞吞地站起身，還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輕響。
「吵了人清靜，還想跑？」
「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
「砰！砰！」
兩聲更加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蝰蛇」僅剩的兩個手下，如同兩截被砍倒的木樁，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栽倒在地，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瞬間就被扭斷了脖子！
而「蝰蛇」本人，則感覺眼前一花，一隻穿著帆布鞋的腳，已經如同憑空出現，輕描淡寫地，踩在了他持槍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骨骼碎裂的劇痛，讓「蝰蛇」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手槍脫手飛出。
王也的腳，仿佛只是隨意地放下，踩碎了他的手腕，然後順勢，不輕不重地，踏在了「蝰蛇」的胸口。
「噗——！」
「蝰蛇」如遭雷擊，胸口肋骨不知斷了幾根，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他癱軟在地，如同一灘爛泥，只剩下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從「蝰蛇」踹門闖入，到王也起身、伸懶腰、解決所有手下、踩廢「蝰蛇」，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茶舍內，除了聶凌風、陳朵和徐老爺子，其他人都看傻了。
王也踩著如同死狗般的「蝰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點麻煩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打了個哈欠，然後看向聶凌風，用那副「事情辦完了好累」的語氣說道：
「看，搞定。『蒼蠅』拍死了。」
「這條『爛肉蛇』還有點氣，你們要問話就快點，不問我就處理了。這地方血腥味重，影響我……呃，思考人生。」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理會地上的「蝰蛇」和一片狼藉，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從那個被他手下撞出凹陷的破門洞，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後山的竹林小徑之中，仿佛真的只是出去透透氣，順便「思考人生」。
茶舍內，一片死寂。
聶凌風看著王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慘不忍睹的「蝰蛇」和那幾個手下，嘴角再次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這傢伙，還是這麼……懶散得令人髮指，又強悍得讓人無語。
有他在，接下來的路，或許能稍微輕鬆那麼……一點點？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陳朵。陳朵也正看著門口的方向，碧綠的眸子裡倒沒有太多震撼，更多是一種「王也哥哥還是這麼厲害」的平靜，以及「麻煩解決了」的安心。她感受到聶凌風的目光，轉過頭，對他輕輕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放鬆的笑意。
聶凌風也對她笑了笑，然後，目光冰冷地，投向了地上奄奄一息的「蝰蛇」。
有些話，是該問問清楚了。
「禪茶苑」內的血腥與混亂，並未持續太久。徐老爺子顯然對此類「突發狀況」頗有經驗，短暫的驚愕過後，便迅速恢復了茶人特有的沉靜。他先是安撫了受驚的其他茶客，低聲解釋了幾句「江湖恩怨，波及諸位，實在抱歉」，並免了所有人的茶錢，又額外奉上一些壓驚的小茶點。茶客們大多是在邊境混跡、見過些風浪的，見此情形，又得了實惠，雖然心有餘悸，也都不敢多問，紛紛匆匆離去，生怕再惹上是非。
待茶客散盡，徐老爺子又喚來茶舍里兩個信得過的夥計（也是有些拳腳功夫在身的），低聲吩咐幾句。兩人會意，迅速將那幾具「蝰蛇」手下的屍體（包括那兩個被王也一腳踹飛、胸口塌陷的倒霉蛋）拖到後院暫時安置，又麻利地清理了地面的血跡和打翻的茶具，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過無數遍。不過幾分鐘，茶舍內除了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扇被踹壞的竹門，已基本恢復了之前的清雅整潔。只是那屏風後，地板上如同爛泥般癱軟、只剩半口氣的「蝰蛇」，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肅殺與冰冷，依舊提醒著這裡剛剛發生過什麼。
聶凌風沒有急著審問。他讓陳朵留在茶桌邊，自己則走到「蝰蛇」身邊，蹲下身，目光冰冷地審視著這個奄奄一息的緬北凶人。「蝰蛇」獨眼中充滿了痛苦、恐懼，以及一絲瀕死的瘋狂，看到聶凌風靠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般的嘶聲，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湧出的血沫嗆住。
「我問，你答。答得好，給你個痛快。想耍花樣，或者廢話……」聶凌風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蝰蛇」的耳膜，「我不介意讓你嘗嘗，比現在痛苦十倍的滋味。你應該知道，對於你們這些雜碎，我沒什麼耐心，也沒什麼……底線。」
他沒有動用酷刑，甚至沒有碰「蝰蛇」一下。只是那雙眼睛，在說出「沒什麼底線」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混合了麒麟威嚴與鳳凰淨化的、冰冷而神聖的厲芒，讓「蝰蛇」這個殺人如麻、自詡狠辣的亡命徒，靈魂都感到了一陣戰慄！那是超越了普通殘忍的、屬於更高層次存在的、對「污穢」本能的厭惡與毀滅意志！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的男人，真的能讓他體會到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
「你……你想知道什麼……」 「蝰蛇」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獨眼中的凶光徹底被恐懼取代。
「誰派你來的？懸賞的具體內容？除了你們，還有哪些人接了這活兒？你們的老巢，或者說聯絡點，在緬北什麼地方？『議會』在那邊，有什麼據點，或者有什麼大動作？」聶凌風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速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蝰蛇」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又吐出一口血沫，斷斷續續地交代起來。在死亡的恐懼和聶凌風那無形的精神壓迫下，他不敢有太多隱瞞，但也所知有限。
懸賞來自緬北克欽邦一個新興的、但勢力擴張極快的武裝勢力——「克欽新黎明軍」的一個高層頭目，代號「血佛」。懸賞金額高達五百萬美金，目標明確：活捉綠眼睛少女（陳朵），死活不論那個男人（聶凌風）。提供確切線索也有重賞。懸賞通過黑市和邊境線幾個有名的掮客發布，在短短几天內，已經傳遍了整個滇緬邊境的地下世界，引來了無數牛鬼蛇神的覬覦。「蝰蛇」只是其中一夥實力較強、動作也最快的。據他所知，至少還有三四伙實力不弱的馬幫、傭兵和獨行客，也接了這活兒，正在景洪及周邊區域撒網搜尋。
「血佛」與「議會」的關係，「蝰蛇」這種級別的亡命徒並不清楚，只知道「血佛」背後有「大人物」支持，資金、裝備都極為精良，行事風格狠辣詭異，而且似乎對擁有「特殊能力」的人和東西格外感興趣。他們的老巢在克欽邦北部，靠近野人山和「金三角」交界的、一個叫「帕敢」的混亂區域。那裡盛產玉石，也盛產軍閥、毒梟和無法無天的亡命徒。「血佛」的據點就在帕敢附近一個被重兵把守的廢棄玉石礦場裡，易守難攻。
至於「議會」在緬北的具體據點或大動作，「蝰蛇」更是一無所知，只隱約聽說「血佛」最近似乎在秘密調集人手和物資，好像要「迎接」什麼「大人物」或者「重要貨物」，可能與更北邊的「坎底」地區有關，那裡靠近中印緬未定界，情況更加複雜。
聶凌風仔細聽著，從「蝰蛇」破碎、充滿恐懼的敘述中，提煉出有用的信息。「血佛」、「克欽新黎明軍」、帕敢廢棄礦場、迎接「大人物」或「貨物」、坎底地區……這些零碎的信息，與之前阿贊基、守山人提到的線索隱隱吻合。「議會」在緬北果然有重要的據點或活動，而且似乎正在醞釀著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聶凌風盯著「蝰蛇」那僅剩的、充滿恐懼的獨眼，「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找到『古樹茶莊』岩溫老闆這條線的？」
「蝰蛇」喘息著，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後悔：「是……是景洪本地一個叫『肥龍』的掮客……他專門做……邊境情報和……牽線搭橋的生意……他告訴我們……『古樹茶莊』的岩溫……可能和山裡的一些『怪人』有聯繫……你們從山裡出來……很可能……會去找他……我們盯了茶莊兩天……看到你們進去……又換了衣服出來……就跟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