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身雖妙,然心未至,意未純,徒具其形。你的心,還在躁。」老天師收回手掌,淡淡點評道。
聶凌風喘息著,背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剛才那一掌,如果老天師稍有惡意,他此刻恐怕已經重傷!差距,太大了!但正是這種巨大的差距,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裡的倔強和不服輸!
「心躁?那就打到靜下來!」 聶凌風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剛才被震的),眼神變得更加瘋狂和專注!他不再急於進攻,而是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體內,赤金色的能量不再狂暴奔涌,而是如同江河般緩緩流淌,帶著一種涅槃重生後的溫潤與堅韌。體表的鱗甲虛影變得更加凝實,隱隱有細密的、如同羽毛紋理般的金紅色紋路浮現!
「哦?開始靜心了?」老天師眼中的興趣更濃了。
下一刻,聶凌風睜眼!眼中的赤金光芒內斂,只剩下一片沉靜的火焰!他動了!動作不再迅猛如雷,而是如同流水,如同行雲,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一拳轟出,看似平平無奇,卻仿佛蘊含著山川的厚重與火焰的爆裂!拳風過處,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
「來得好!」老天師終於不再只是站在原地格擋,他腳下微微一滑,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出,同樣是一拳迎上!這一拳,同樣平平無奇,卻仿佛蘊含著天地的至理,後發先至,精準地印在了聶凌風的拳面上!
轟!!!
這一次,不再是沉悶的撞擊,而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兩股同樣浩瀚、同樣精純、性質卻截然不同的力量,毫無花俏地碰撞在一起!赤金色的火焰與無色卻凝實如琉璃的炁勁,瘋狂地相互侵蝕、湮滅!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堅硬的青黑色山岩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咔嚓咔嚓地碎裂開來,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出數丈遠!四周的古松,被這狂暴的氣浪吹得枝葉亂舞,嘩啦作響!站在崖邊的張靈玉,衣袂被吹得獵獵作響,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身形微微一晃,才穩住。
噔噔噔!
聶凌風再次後退,這次,他只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嘴角溢出的血跡更多,手臂更是微微顫抖,拳面一片通紅,隱隱有骨裂的痛楚傳來。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發明亮!痛快!太痛快了!這種傾盡全力、毫無保留的碰撞,這種在生死邊緣(雖然是切磋)遊走、壓榨出每一分潛力的感覺,讓他體內的血液都仿佛在沸騰!那股因帶娃而積鬱的煩躁和憋悶,在這酣暢淋漓的戰鬥中,被宣洩得一乾二淨!
而對面的老天師,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腳下甚至沒有移動分毫!但他眼中的驚訝和讚賞,卻再也掩飾不住!剛才那一拳,聶凌風爆發出的力量和對力量的控制,比之剛才,強了不止一籌!尤其是那種剛柔並濟、生生不息的拳意,已經有了幾分他自己的味道!這小子,悟性和韌性,當真可怕!
「好!再來!」 老天師也被打出了興致,大笑一聲,這次,他主動上前一步,一掌拍出!掌風看似輕飄飄,卻仿佛攜帶著整座龍虎山的厚重與靈秀,封死了聶凌風所有的閃避空間!
聶凌風毫無懼色,長嘯一聲,再次迎上!拳、掌、腿、肘……全身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凌厲的武器!赤金色的光芒與無色的炁勁,在崖坪之上不斷碰撞、炸裂!轟隆隆的巨響不絕於耳,狂暴的氣浪將地面的碎石都卷了起來,在空中形成一個個小型的龍捲!
張靈玉早已看得是目眩神馳,心神完全沉浸在了這場高水準的對決之中。他看到了師父那舉重若輕、化腐朽為神奇的無上境界,也看到了聶凌風那百折不撓、越戰越勇的瘋狂與進步!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莫大的威力和精妙的變化,讓他獲益匪淺!
這場切磋,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聲巨響平息,塵埃落定,崖坪之上,已經變得一片狼藉。堅實的山岩地面,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坑窪和裂痕,如同被流星雨洗禮過一般。四周的古松,枝葉掉了一地,看起來都有些萎靡。
聶凌風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渾身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和塵土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線條。他身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傷,嘴角、鼻孔都殘留著血跡,樣子看起來狼狽不堪。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充滿了興奮、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明悟。
而老天師,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灰色的道袍上甚至連一絲灰塵都沒有。他負手而立,氣息平穩,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戰鬥,只是隨手拂了拂衣袖。但他看向聶凌風的目光,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痛快!」 老天師捋著鬍鬚,哈哈一笑,「好久沒這麼活動筋骨了!凌風小友,你這『麒麟』,當真是讓老道我刮目相看!這涅槃之後,不僅力量更上一層樓,這心性和對力量的控制,更是進步神速!不錯,非常不錯!」
聶凌風掙扎著站起身,對著老天師,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雖然沙啞,卻充滿了感激和敬意:「多謝老天師指點!晚輩……獲益良多!」 他是真心感謝。剛才的戰鬥,老天師看似在壓著他打,實則是處處在引導、餵招,讓他在實戰中不斷消化、領悟新獲得的力量,指出他招式和發力中的不足。這半個時辰的切磋,比他自己埋頭苦練一年收穫還大!
「嗯,能有所悟便好。」老天師滿意地點了點頭,「三日後,再來。老道我,也有些期待,你這『小麒麟』,下次又能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說完,他轉身,對著還在回味剛才戰鬥的張靈玉道:「靈玉,扶凌風小友回去休息。這裡,讓人來收拾一下。」
「是,師父。」張靈玉連忙應道,走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聶凌風。
「對了,」老天師走了兩步,又回頭,笑眯眯地看著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聶凌風,補充了一句:「回去好好養傷。帶孩子,也是一種修行。心靜了,看什麼都順眼了。呵呵。」
聶凌風:「……」 (;一_一) 您老這補刀,還真是及時啊……
不過,奇怪的是,雖然身上疼得厲害,但聶凌風心裡那股因帶娃而生的煩躁和憋悶,確實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卻充實的平靜,以及……對三天後下一次切磋的期待?
好像……打架泄火這招,還真挺管用?聶凌風被張靈玉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小院走,心裡默默想道。至少,現在他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覺,完全不想去思考小雲又會搞出什麼新花樣了。
然而,現實往往是骨感的。
當鼻青臉腫、渾身酸痛的聶凌風,被張靈玉攙扶著,終於「挪」回小院門口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院子裡,陳朵正拿著一塊濕毛巾,追在渾身沾滿黑乎乎、黏糊糊不知名物質、臉上還頂著兩撇可愛的泥鬍子、手裡高舉著一根還在滴著墨汁的毛筆、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小雲身後,試圖給她擦臉。
而院子中央,昨天張靈玉剛送來的一套嶄新的、雪白的小石桌石凳,已經徹底變了樣——桌面上,用濃墨畫著幾個抽象的、疑似是烏龜(或者小狗?)的圖案;桌腳和凳腿上,也被用泥巴和不知哪裡找來的野花野草,裝飾得「花枝招展」;地上,散落著被打翻的硯台、撕碎的紙張(好像是張靈玉練字用的宣紙?),以及一灘還在流淌的、混合了墨汁、泥巴、草汁的不明液體……
張靈玉那溫潤如玉的臉,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嘴角抽搐著,看著自己心愛的文房四寶和新搬來的石桌石凳的「慘狀」,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聶凌風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剛剛在切磋中被打得生疼的傷口,此刻都不如他心口的抽痛來得猛烈。
小雲看到了站在門口、一臉生無可戀的聶凌風,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舉著那根滴墨的毛筆,邁著小短腿,歡快地朝著他跑了過來,臉上那黑乎乎的泥印子和兩撇小鬍子,隨著她的動作一抖一抖。
「papa!你肥來啦!」小丫頭口齒不清地歡呼著,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老爹那如同鍋底一般黑的臉色,以及旁邊張靈玉師兄那快要維持不住的溫潤笑容**。
「看!云云畫畫!畫papa!畫jie jie!畫……畫烏龜!」小雲獻寶似的,指著石桌上那抽象的圖案,金紅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快誇我」的期待光芒。
聶凌風看著那張慘不忍睹的石桌,又看看眼前這個如同從泥坑裡撈出來的、還舉著「兇器」的銀髮小泥猴,再感受一下自己渾身散架般的酸痛……
他默默地,緩緩地,抬頭,仰望著龍虎山那湛藍的、萬里無雲的天空。
老天啊……這一個半月的「假期」,真的能平安度過嗎?他現在申請提前結束假期,回去出任務,還來得及嗎?(;´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