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的清晨,再一次在雞飛狗跳中拉開序幕。
「小雲!!!那是洗臉的毛巾!不是抹布!不能用來擦地!更不能用來追著靈玉真人的仙鶴跑!!!」
聶凌風第N+1次發出了絕望的咆哮。他身上昨天和老天師切磋留下的淤青還隱隱作痛,此刻卻完全被一股更深的無力感和心累所淹沒。只見小雲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條乾淨的、繡著淡雅青竹的白色毛巾(聶凌風懷疑是張靈玉私藏的寶貝之一),此刻正被她當成旗幟一樣揮舞著,邁著小短腿,咯咯笑著,在院子裡追逐著一隻羽毛潔白、姿態優雅、此刻卻顯得有些驚慌失措的仙鶴。
那仙鶴本是張靈玉養在後山的靈禽,平時頗為溫順,偶爾還會飛到小院來踱步,頗有幾分仙氣。可現在,這仙氣是半點不剩了。它被揮舞著「白旗」、笑得如同小惡魔般的小雲追得滿院子亂竄,優雅的長脖子都縮了起來,嘴裡發出「嘎嘎」的、充滿了驚恐和抗議的叫聲,雪白的羽毛掉了好幾根,在空中無助地飄蕩。
「鶴鶴!飛飛!追!」小雲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對一隻高雅的仙禽進行慘無人道的騷擾,她只覺得這「大鳥」跑起來的樣子「很好玩」,羽毛「很白」,想「摸摸」。毛巾在她手裡舞得虎虎生風(?),好幾次都差點抽到仙鶴那修長的腿。
聶凌風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他一個箭步衝上去,試圖從小雲手裡奪下那條飽經摧殘的毛巾。然而,經過這幾天「地獄」般的帶娃特訓,小雲的身手(特指逃跑和躲避的身手)顯然也有了長足的進步。只見她靈活地一矮身,從聶凌風腋下「哧溜」一聲鑽了過去,然後舉著毛巾,繼續「嘎嘎」笑著追向那隻已經快要崩潰的仙鶴。
「papa!一起!追鶴鶴!」小雲還不忘回頭,熱情地邀請聶凌風加入這場「歡樂」的追逐遊戲。
聶凌風:「……」 (╯‵□′)╯︵┻━┻ 誰要跟你一起追啊!那是靈玉真人的仙鶴!不是玩具!而且你拿的可能是人家的珍藏版洗臉巾啊喂!(ノꐦ⊙曲ఠ)ノ彡┻━┻
就在聶凌風抓狂,仙鶴絕望,小院即將再次淪為「追逐戰」的廢墟時,救星再次降臨。
一道白色的、迅捷的身影,如同一片輕羽般,悄無聲息地飄入院中。張靈玉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平和的表情,但仔細看,眼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身形一晃,便擋在了驚慌失措的仙鶴面前,伸出手,輕輕一招。
那隻被追得快要自閉的仙鶴,如同看到了親人(?)一般,立刻撲棱著翅膀,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張靈玉身後,把長長的脖子藏在他道袍下擺後面,只露出一個瑟瑟發抖的腦袋,驚魂未定地看著不遠處舉著毛巾、躍躍欲試的小雲。
「靈玉……師兄……」聶凌風喘著氣,一臉抱歉和尷尬地看著張靈玉,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帶娃帶得把主人家的仙鶴差點逼瘋,這說出去誰信啊!(;´д`)ゞ
「無妨。」張靈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溫和,目光落在小雲手裡那條已經皺巴巴、沾了灰塵的白色毛巾上,頓了頓,才道:「此巾……乃我平日拭劍所用。」 (註:其實是洗臉的,但靈玉真人要面子,換了個說法。)
聶凌風:「……」 啊這……拭劍巾?好像……更嚴重了?(゚Д゚≡゚д゚)!?
小雲看看突然出現的、擋在「大鳥」前面的白衣哥哥,又看看自己手裡軟趴趴的「旗子」,似乎覺得沒意思了。她隨手把毛巾一丟(正好丟在了剛被追掉的一根仙鶴羽毛上),蹬蹬蹬跑到張靈玉面前,仰著小腦袋,金紅色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脆生生道:「哥哥,鳥鳥,不玩了嗎?」
張靈玉低頭,看著這個銀髮紅眸、一臉天真無邪、剛剛還把自己的仙鶴追得滿院子跑的小不點,一時竟有些語塞。他自幼在龍虎山長大,接觸的都是規規矩矩的道士和沉穩的長輩,何曾見過如此「活潑」(破壞力驚人)的孩童?尤其是這孩童身上那股純淨卻又讓他隱隱感到一絲心悸的奇異氣息,更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它……需靜修,不喜玩鬧。」張靈玉沉默了片刻,努力用小雲能理解的話語解釋道,同時悄悄側身,將身後還在發抖的仙鶴擋得更嚴實**了些。
「哦……」小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但很快,她大眼睛一轉,又盯上了張靈玉那一絲不苟、纖塵不染的白色道袍,伸出一隻沾著灰塵和不明污漬(可能是早上玩泥巴留下的)的小手,就要去抓那雪白的衣角。
「云云,手髒。」一個清冷的聲音及時響起。陳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屋門口,手裡端著一盆清水,另一隻手拿著乾淨的布巾。她臉色比前幾天又好了一些,但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碧綠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小雲。
小雲伸到一半的小手,立刻僵住了。她看看自己確實不太乾淨的小手,又看看張靈玉那雪白得晃眼的道袍,小嘴癟了癟,委委屈屈地收回了手,轉身撲向陳朵,伸出小胳膊:「jie jie!洗!」
陳朵放下水盆,用布巾蘸了水,開始給小雲擦臉、擦手。她的動作依舊有些生疏,但很仔細,很輕柔。小雲也難得地安靜下來,仰著小臉,任由陳朵擦拭,像只乖巧的小貓**。
張靈玉看著這一幕,暗中鬆了口氣,對陳朵微微點頭致意,然後俯身撿起了地上那條飽經滄桑的「拭劍巾」(其實是他最喜歡的一條蘇繡面巾),看著上面清晰的小爪子印和灰塵,溫潤的臉上終於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他輕輕一抖,內力微吐,毛巾上的污漬和灰塵便簌簌落下,恢復了潔淨,但那被揪扯得有些變形的繡紋,恐怕是難以恢復了。
「靈玉師兄,實在抱歉,這條毛巾……」聶凌風連忙上前,一臉愧疚。
「無妨,一條毛巾而已。」張靈玉將毛巾收入袖中,搖了搖頭,看向聶凌風,目光在他臉上的黑眼圈和身上還未完全消散的淤青上掃過,語氣溫和**地問道:「聶兄傷勢如何?師父他老人家……下手向來知曉分寸,但昨日觀戰,著實激烈。」
提到昨天的切磋,聶凌風眼中立刻燃起了兩簇小火苗,疲憊和憔悴都被沖淡了不少。「多謝靈玉師兄關心,都是皮外傷,不礙事。老天師他老人家手下留情,指點得非常到位!獲益匪淺!」他活動了一下依舊酸痛的胳膊,臉上卻帶著興奮的光,「每次和老天師交手,都感覺像是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對力量的控制、招式的運用,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那就好。」張靈玉微微頷首,眼中也閃過一絲嚮往。昨天那場切磋,他全程觀摩,對師父那深不可測的境界和聶凌風那狂暴又堅韌的戰鬥風格,都印象深刻。「師父他老人家,確實許久未曾如此盡興了。聶兄能得師父如此看重,時常切磋指點,是莫大的機緣。」
「是啊,所以我格外珍惜。」聶凌風感慨道,隨即又苦笑一聲,「就是……這切磋完回來,還得面對這小祖宗……」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被陳朵擦得咯咯直笑的小雲,一臉的生無可戀。
張靈玉也看向小雲,嘴角再次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溫聲道:「孩童心性,活潑好動,亦是天性。只是……還需多加引導,莫要傷了自身,也莫要……」他頓了頓,目光在院子裡那些剛剛恢復整潔的物件上掃過,「……太過『活潑』。」
聶凌風深以為然地重重點頭。引導?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這小祖宗能安靜地坐著超過五分鐘!(´-ι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