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老天師轉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笑眯眯地看著聶凌風,補充道:「回去看看小雲丫頭吧。方才靈玉傳音,說那丫頭似乎對我丹房裡的那尊『紫銅八卦爐』頗感興趣,正圍著轉悠呢。」
聶凌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紫……紫銅八卦爐?!老天師煉丹用的那個?!那玩意兒據說是天師府的古物,傳承了好幾百年,珍貴得不得了!平時連張靈玉都只能在旁邊看看,摸都不敢摸一下!小雲她……她居然圍著轉悠?!Σ( ° △ °|||)︴
「老天師!晚輩告辭!」聶凌風再也顧不上渾身的酸痛,對著老天師匆匆一禮,轉身就以比剛才切磋時還要快幾分的速度,朝著小院的方向狂奔而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小祖宗!你可千萬要hold住啊!那爐子**碰不得!真的碰不得啊!(;´༎ຶД༎ຶ`)
看著聶凌風火燒屁股般消失的背影,老天師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了一絲頑童般的笑意。
「師父,那紫銅八卦爐……」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的張靈玉,有些遲疑地開口。
「無妨。」老天師擺了擺手,笑道,「那爐子結實得很,小丫頭弄不壞。況且,不讓她碰碰壁,她怎麼知道什麼能玩,什麼不能玩?凌風這小子,心性和韌性都是上上之選,就是這帶孩子的本事,還得好好磨鍊磨鍊。哈哈……」 笑聲中,老天師的身影,漸漸融入了山間的雲霧之中。
只留下張靈玉一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崖坪上,看著師父消失的方向,又想想此刻可能正在丹房裡對著紫銅八卦爐「虎視眈眈」的小雲,以及正火急火燎往回趕的聶凌風,溫潤的臉上,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充滿了同情和一絲幸災樂禍的複雜**笑容。
看來,聶兄的「磨鍊」,還遠遠沒結束啊。
而此刻的聶凌風,正在內心瘋狂祈禱,腳下生風,恨不得立刻飛回小院。
小雲!我的小祖宗!你可千萬要等爸爸回來再動手啊!那爐子!真的很貴!很古老!碰壞了把你爹我賣了都賠不起啊!(´;ω;`)
聶凌風幾乎是用逃命般的速度,一路狂飆沖回了小院。心裡那叫一個七上八下,腦子裡全是小雲抱著那尊據說價值連城、歷史悠久、可能還附帶著什麼陣法或丹氣的紫銅八卦爐,要麼是試圖把它推倒當滑梯,要麼是想爬進去看看裡面有沒有「好吃的」,要麼是撿了石頭往裡扔著玩的恐怖畫面。光是想想,他就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腳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帶起的勁風差點把路邊一個正在掃地的小道士給掀個跟頭**。(´;ω;`)
「小雲!手下……不,嘴下……也不對,總之留爐啊!」聶凌風人未到,聲先至,一個急剎車停在小院門口,氣喘吁吁地往裡一看——
預想中爐倒丹傾、一片狼藉的慘狀並沒有發生。院子裡很安靜,甚至有點過分安靜了。
陳朵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手裡拿著一件小雲的嫩黃色小衣服,動作有些笨拙但認真地縫補著上面不知何時扯開的一道小口子。陽光灑在她蒼白卻恬靜的側臉上,讓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氣息都柔和了不少。
而小雲……
聶凌風目光急掃,終於在院子的角落裡發現了目標。
小丫頭沒有去禍害那個聽起來就很要命的紫銅八卦爐,而是蹲在牆根下,面前擺著幾個從廚房「借」來的(聶凌風懷疑是順的)大小不一的瓦罐和陶碗,旁邊還散落著一堆五顏六色的小石子、幾片形狀奇特的落葉、幾朵蔫了吧唧的野花,以及一小撮黑乎乎的、疑似是泥土的東西。
她正用一根小樹枝,神情專注地在一個大瓦罐里攪和著什麼,小嘴裡還念念有詞:「糖糖……花花……泥泥……攪攪……香香**……」
聶凌風走近一看,頓時覺得胃部一陣抽搐。只見那瓦罐里,紅的(花瓣搗碎)、黃的(某種小野果?)、黑的(泥巴)、灰的(石頭粉末?)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冒著可疑小氣泡的、散發著怪異酸甜(?)泥土味的粘稠糊狀物。
「小雲……你……在幹嘛?」聶凌風強忍著那股詭異的氣味,小心翼翼地問道,心裡卻鬆了口氣。還好,只是在玩泥巴(?)過家家,不是在拆老天師的丹爐。玩泥巴好,玩泥巴安全……大概吧?(;一_一)
小雲聽到聲音,抬起頭,臉上、手上都沾著那五彩斑斕的「原料」,金紅色的大眼睛卻亮晶晶的,獻寶似的舉起手裡那沾滿糊糊的小樹枝,脆生生道:「papa!云云在做飯飯!好吃的!給papa和jie jie吃!」
聶凌風:「……」 看著那瓦罐里不斷冒著小泡的不明糊狀物,他感覺自己剛剛在切磋中挨了老天師好幾下都沒這麼想吐。( ̄□ ̄;)
「云云……乖,這個……看起來不太像能吃的……」聶凌風試圖用最委婉的方式勸阻。
「能吃!香香!」小雲不樂意了,小嘴一癟,舉著樹枝就要往聶凌風嘴邊送,「papa嘗嘗!」
「別!爸爸不餓!真的!」聶凌風嚇得連忙後退兩步,差點撞到身後的陳朵。
陳朵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裡的針線,走了過來。她低頭,看了看瓦罐里那慘不忍睹的「料理」,碧綠的眸子眨了眨,然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蘸了一點點那糊糊,在聶凌風驚恐的目光中,放到了自己的鼻子下面,輕輕嗅了嗅。
聶凌風屏住呼吸,已經做好了隨時準備搶救(或者逃跑)的準備。
「有土腥氣,腐葉味,還有……爛果子的味道。」陳朵一臉認真地分析道,語氣平靜得像在分析一味草藥,「不能吃。會肚子疼。」
小雲愣住了,看看自己辛苦「烹製」的「美食」,又看看一臉嚴肅的陳朵姐姐,金紅色的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山洪暴發。
「但是,」陳朵話鋒一轉,伸手,輕輕摸了摸小雲沾著泥巴的小腦袋,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清冷,「顏色,好看。想法,好。」
小雲蓄勢待發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眨巴著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陳朵,抽噎著問:「真……真的嗎?好看?」
「嗯。」陳朵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指著瓦罐里那五彩斑斕的糊糊,「紅色,黃色,黑色,混一起,像……晚霞**。」
晚霞?聶凌風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在那一灘不可名狀的糊糊里尋找「晚霞」的美感……失敗了。但他不得不佩服陳朵的機智(或者說是獨特的審美?)。至少,小雲不哭了。
「嘿嘿……」小雲破涕為笑,用髒兮兮的小手抹了一把臉,頓時把自己抹成了一隻小花貓。她得意地看著瓦罐里的「晚霞」,也不執著於讓人「品嘗」了,繼續用樹枝興致勃勃地攪和起來,嘴裡又開始念叨著新的「配方」:「再加點綠綠……亮晶晶……」
聶凌風長長地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不亞於和老天師切磋的精神與胃部的雙重考驗。他看向陳朵,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陳朵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沒事。她重新坐回小凳上,拿起針線,繼續縫補那件小衣服。陽光下,她蒼白的手指捏著細小的銀針,動作依舊生澀,卻格外認真**。
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女孩,一個在認真地「創作」黑暗料理,一個在安靜地縫補衣裳,聶凌風忽然覺得,身上的傷痛,心裡的疲憊,似乎都被這平淡而有點滑稽的日常,悄悄地撫平了一些。
如果……沒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的話。
「papa!看!云云做了新菜!」小雲似乎對「晚霞糊糊」失去了興趣,又把目光投向了旁邊一個小一號的陶碗。她伸出兩隻小爪子,捧起那個陶碗,裡面是一小堆被她搓得圓溜溜的、各種顏色的泥丸子。
「這是……丸子?」聶凌風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嗯嗯!彩虹丸子!」小雲用力點頭,獻寶似的遞到聶凌風面前,「papa吃!」
聶凌風看著那五顏六色、還沾著草屑和不明纖維的「彩虹丸子」,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云云,這個……爸爸真的不餓,而且……泥巴做的,不能吃,會生病。」
「可以吃!云云做的,好吃!」小雲不依不饒,踮起腳,努力把碗舉得更高。
就在聶凌風思考著是該再次婉拒還是乾脆找個藉口開溜時,陳朵再次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