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老天師一直從容不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他能感覺到,聶凌風的拳意,正在發生一種微妙的變化。雖然還很稚嫩,還很模糊,但那種與周圍環境隱隱呼應,不再是一味地強攻硬打,而是帶著一種順應、借勢的意味,卻是實實在在**的!
「無求易訣的真意?竟在此時,有此領悟?」老天師心中震動。他知道聶凌風身負多種絕學,其中包括那神秘莫測的《無求易訣》,但一直未見其施展,本以為是其尚未入門,或是當作底牌隱藏。沒想到,在這高強度的對戰壓力下,在他即將力竭、心生挫敗之際,竟能偶然觸碰到那「無求無執」、「上善若水」的一絲真諦**!
「好!好!好!」老天師連道三聲「好」,眼中的讚賞幾乎要滿溢出來!他的拳法也隨之一變,不再是一味的化解和反擊,而是開始主動引導!他的拳,仿佛化作了天地間的風,帶動著聶凌風的拳;化作了天地間的雲,包裹著聶凌風的意;化作了天地間的水,浸潤著聶凌風的心。
聶凌風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四周的風聲、雲動、山的厚重、水的綿長……仿佛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間。他的拳,不再僅僅是自己力量的延伸,而是開始與這片天地隱隱共鳴!雖然很微弱,但那種感覺,卻無比的清晰,無比的美妙!
「轟!」
又是一次毫無花巧的對拳!但這一次,聶凌風沒有被擊退,也沒有感到那股無可抵禦的化解之力。兩股拳勁碰撞,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竟是平分秋色!不,甚至聶凌風那帶著一絲天地共鳴意味的拳勁,隱隱有將老天師拳勁中那股「自然」之意同化、吸納的趨勢**!
「哈哈哈!妙哉!妙哉!」老天師大笑著收拳後退,飄然落在數丈之外,看著依舊保持著出拳姿勢、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明悟的聶凌風,臉上滿是欣慰和讚嘆。
「無求無執,道法自然。凌風小友,你竟能在如此壓力下,偶然觸及此等意境,雖只是皮毛,卻已是了不得的造化!」老天師捋須長嘆,「老道原以為,你需再打磨數年,方能窺得此門徑。沒想到,沒想到啊!」
聶凌風緩緩收回拳頭,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明和震撼。剛才那一瞬間的感悟,雖然短暫,卻如同在他面前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讓他看到了武學乃至修行的另一片廣闊天地。
「多謝老天師成全!」聶凌風深深一禮,心中充滿了感激。他知道,若非老天師以「自然拳」引導,給予他足夠的壓力,又在關鍵時刻主動引導他的拳意,他絕無可能在此時觸碰到《無求易訣》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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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己的機緣和悟性。」老天師擺了擺手,看著聶凌風,眼中的光芒無比複雜,有讚賞,有欣慰,有感慨,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道:「凌風小友,以你如今的實力,融合諸般絕學,麒麟血脈亦開發至深,更難得的,是觸及了一絲『道法自然』的真意。老道可以斷言,若你全力以赴,毫無保留,動用你那未出的刀法與魔心渡之力,再加上這一絲『無求』真意……」
老天師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聶凌風,一字一句道:「這天下間,能穩勝你的人,恐怕已是屈指可數。即便是老道我,若不動用雷法與全部修為,也不敢說能輕易拿下你了。年輕一輩中,你……當為妖孽!」
「妖孽」二字,從老天師口中說出,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聶凌風渾身一震,雖然早知道自己進步巨大,但親耳聽到天下絕頂的老天師如此評價,內心還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連忙躬身道:「老天師謬讚了!晚輩自知斤兩,與您相比,仍是雲泥之別。今日能有所悟,全賴您指點**!」
「非也。」老天師搖頭,神色認真,「老道所言,句句屬實。武道一途,達者為先。你之潛力,你之悟性,你之際遇,皆是老道生平僅見。假以時日,超越老道,亦非不可能。只**是……」
老天師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力量越強,責任越重,心魔亦易生。你身負麒麟血脈,又有魔心渡這般凶戾之法,更需謹守本心,明辨是非。這一絲『無求』真意,對你而言,或許是一劑最好的清涼散,可助你駕馭力量,而不為力量所馭。切記,切**記。」
聶凌風神色一凜,鄭重點頭:「晚輩謹記老天師教誨!」
「嗯。」老天師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又恢復了那笑眯眯的神情,「一個半月之期將至,你也該準備下山了。這龍虎山雖好,卻非你久留之地。外面的世界,才有屬於你的風雲。」
聶凌風心中湧起一股不舍。這一個半月,雖然被小雲折騰得夠嗆,雖然每次切磋都被揍得渾身是傷,但這裡的寧靜(相對)、這裡的指點、這裡的包容,都讓他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充實**。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老天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他日有緣,自會再見。去吧,去看看那小丫頭又給你準備了什麼『驚喜』。老道的丹房,昨日剛進了一批新的藥材,可經不起她再去『創作**』了。」
提起小雲,聶凌風心頭那點離愁別緒瞬間被衝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緊張感。是啊,該下山了。帶著陳朵,帶著那個小祖宗,繼續他們的旅程。只是……不知道下山之後,還有沒有像龍虎山這樣既能讓他安心修煉、又能容忍小雲拆家(劃掉)活潑的地方**了。
聶凌風再次對老天師深深一拜,然後轉身,朝著小院的方向走去。腳步,竟有些沉重,又有些輕快**。
身後,老天師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無求易訣……魔心渡……麒麟血脈……有趣,當真有趣。這江湖,沉寂了太久,也該有點新鮮的風雨了。只是……希望這小傢伙,莫要被風雨迷了眼才好啊。」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老天師的身影,漸漸模糊在了蒼茫的山色之中。
而聶凌風,還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小云為他準備的、怎樣一份別開生面的「離別禮物*」。( ̄▽ ̄)ゞ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走得更加沉重(心理上),也更加熱鬧(物理上)。
小雲顯然還不明白「離別」的含義,對她來說,離開龍虎山,只是換了一個「好玩」的地方。她穿著陳朵給她新縫的、繡著胖乎乎小麒麟(聶凌風強烈懷疑那是陳朵根據自己的印象自由發揮的結果)的紅色小棉襖,像個喜慶的小福娃,騎在聶凌風的脖子上,兩隻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耳朵(疼得聶凌風齜牙咧嘴),銀色的小揪揪隨著聶凌風的腳步一顛一顛,金紅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對沿途的一草一木都充滿了興趣,嘴裡還不停**地問:
「papa!那個大石頭!像老虎!」
「papa!那個水!嘩啦啦!有魚嗎?」
「papa!那個鳥鳥!叫聲好奇怪!」
「papa!云云餓了!」
「papa!……」
聶凌風感覺自己不僅是交通工具,還兼職了導遊、百科全書和移動零食供應站。他一邊要小心腳下的山路,一邊要應付小雲無窮無盡的問題,一邊還得提防這小祖宗會不會突然對路邊的什麼東西產生「濃厚興趣」而試圖跳下去探索。一個頭兩個大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狀態了。(´-ι_-`)
陳朵走在聶凌風身側,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包袱,裡面是他們三人的換洗衣物和一些乾糧。她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目光總會時不時地飄向騎在聶凌風脖子上、興奮得手舞足蹈的小雲,碧綠的眸子裡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淡的柔和。當小雲問出一些過於天馬行空的問題(比如「云為什麼不會掉下來?」)時,她會用自己的方式,簡潔地解釋(「風托著。」),雖然小雲多半聽不懂,但似乎很享受被陳朵姐姐「搭理」的感覺。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張靈玉,則是此行最大的「變數」兼「風景線」。
這位龍虎山的高徒,天師的關門弟子,此時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色道袍(不是平時在山上的白色禮服,但依舊考究),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氣質溫潤出塵,走在這崎嶇的山道上,竟也有種閒庭信步的優雅。只是,他臉上那慣常的平靜表情,此刻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和茫然**。
下山前,師父(老天師)把他叫到跟前,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靈玉啊,你天資聰穎,根骨上佳,心性也純良,是塊好材料。但……你自幼在山上長大,所見所聞,所經所歷,都太『乾淨』了。這紅塵俗世,人心鬼蜮,你見識得太少。一直待在山上,於你的修行,未必是好事。」
張靈玉當時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預感。果然,師父接著說道:「聶凌風小友此番北上,要去華北分公司,正好與那不肖徒孫張楚嵐匯合。你便跟著他們一同下山吧。去看看山下的世界,去跟著楚嵐那滑頭小子『磨練磨練』。記住,多看,多聽,少說,尤其是少用你那套山上的規矩去套山下的人。等你什麼時候覺得自己『髒』了一點,或者能把楚嵐那小子『帶』回正途(雖然希望渺茫),再回來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