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張楚嵐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就因力竭和傷勢，眼前一黑，從半空中墜落。張靈玉也是炁息萎靡，單膝跪地，死死盯著那一片混亂的雷暴中心。
雷光緩緩散去。
聶凌風的身影重新出現。
他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位置都沒有移動半分。只是，他腳下半徑一米內的地面，完好無損，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力場保護著。而他身體周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流轉不息的三色氣勁——風的青、雲的淡、霜的白，將剛才那暴烈的混合雷暴餘波盡數隔絕在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塵不染的衣角，又抬頭看向力竭倒地的張楚嵐和單膝跪地的張靈玉，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很好。」
他開口說道。
「雖然沒碰到我的衣角，時間也遠遠不到一炷香……」
「但是，剛才那一瞬間，陽雷與陰雷的碰撞爆炸，有點意思。」
「這，就是我要你們尋找的，『配合』的可能性。」
「雖然粗糙、雖然失控、雖然代價不小……」
聶凌風走到張楚嵐身邊，蹲下身，將一絲精純溫和的炁度入他體內，幫他穩住傷勢，又看向眼神灼灼望著他的張靈玉。
「但這證明，你們的路，沒錯。」
「陰陽相濟，並非虛言。」
張靈玉怔怔地看著聶凌風，又看了看昏迷過去但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得意弧度的張楚嵐，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黑白雷霆短暫交織爆炸的壯觀一幕。那並非陰陽合一，只是一種粗暴的、臨時的能量引爆。但就在那一瞬間，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絲截然不同的、宏大而和諧的……韻律。
他那顆因無法修煉陽雷而一直存在缺憾、甚至有些偏執的心，在這一刻，似乎被那暴烈卻帶著奇異美感的黑白光芒，輕輕觸動了一下。
原來，陰陽之力，並非一定要集中於一人之身。
原來，配合與互補，也能綻放出如此耀眼的光彩。
他緩緩閉上眼睛，體內原本有些滯澀的陰雷之炁，似乎流動得更加順暢了一些。一種明悟，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或許，下山，跟著這位不靠譜的師兄「學習」，真的能讓他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聶凌風的「壓力測試」效果拔群，張楚嵐和張靈玉兩人在醫療室又多躺了一天。用徐四的話說，這倆倒霉孩子一個像是被大象踩過，一個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還沒化凍，得虧公司特供的傷藥效果夠頂，再加上兩人底子都不錯，才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張楚嵐齜牙咧嘴地往肩膀上塗著味道刺鼻的藥膏，嘴裡嘶哈個不停：「哎喲……聶哥下手也太狠了，我這肩膀，差點給我卸了！我這細皮嫩肉的，以後還怎麼找女朋友！」
旁邊病床上，張靈玉正襟危坐，運轉周天調理內息，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道：「楚嵐師兄若專心運功療傷，恢復當更快三分。」 他表面平靜，內心卻也暗暗心驚。聶凌風最後那輕描淡寫的一掌（對他）和指風（對張楚嵐），其中蘊含的勁力之精純凝練，收發之自如，遠超他的想像。更重要的是那種舉重若輕、掌控全場的氣度，讓他真切感受到了差距。不過，比起傷勢，他腦海中更反覆回味的，卻是最後那一刻，陽雷與陰雷粗暴碰撞時，那短暫爆發出的、難以言喻的力量。陰陽交匯，哪怕只是最淺顯的衝突，竟也如此……令人神往。
「切，小師叔你就是太悶。」張楚嵐撇撇嘴，但也沒再抱怨，乖乖盤腿坐好，調動體內所剩無幾的炁開始運轉。他嘴上喊著疼，心裡其實也在琢磨。聶哥說的「配合」，他算是有點體會了。要不是最後靈機一動，利用小師叔的陰雷製造環境，自己又拼著受傷製造機會，根本不可能逼得聶哥用出那招防禦。那種黑白雷霆交織爆炸的感覺……雖然粗糙，但威力確實驚人。要是能控制得好一點……
「行了，兩個小病號，開飯了！」徐四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了張楚嵐的思緒，他拎著兩個巨大的保溫飯盒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抱著小雲的陳朵。小雲手裡揮舞著一根棒棒糖，看到張楚嵐，立刻伸出小短手：「楚嵐哥哥！糖！給你！」
張楚嵐頓時眉開眼笑：「哎喲，還是小雲妹妹心疼我！謝謝啊！」 接過棒棒糖，雖然他現在沒心情吃，但心裡美滋滋。 (^▽^)
徐四把飯盒往桌上一放，打開，濃郁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喏，東北辦事處那邊剛空運過來的飛龍湯，還有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可勁兒造！吃飽了才有力氣養傷，也才有力氣……」他頓了頓，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笑容，「應付接下來的事兒。」
「接下來的事兒？」張楚嵐舀了一大勺香氣撲鼻、湯色金黃的飛龍湯，吹了吹，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頓時覺得渾身舒坦，連傷口都不那麼疼了。「又有啥任務了？別又是挖墳掘墓的吧？我這傷還沒好利索呢。」
「比那刺激。」徐四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剛接到總部的加密通訊，趙董親自下的指令。」
「趙董？」張靈玉也停下了調息，看向徐四。他知道趙方旭是哪都通的董事長，位高權重，能讓他親自下達指令的事情，絕對非同小可。
「嗯。」徐四點點頭，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點名要聶凌風帶隊，成員包括你，張楚嵐，還有……王也道長，以及馮寶寶。」
「寶兒姐？王也道長？」張楚嵐一愣，「啥情況？又要組團下副本了？這次BOSS啥等級啊，這麼大陣仗？」 他心裡嘀咕，聶哥帶隊，再加上他、小師叔、寶兒姐、王也……這陣容，打個小型的異人勢力都綽綽有餘了吧？
徐四壓低了聲音：「具體任務內容，通訊里沒細說，只說涉及重大邊境安全事件，需要臨時工介入。讓你們先前往黑龍江邊境指定地點待命，等待該區域的負責人和其他臨時工集結。」
「臨時工集結？！」張楚嵐差點被湯嗆到，眼睛瞪得溜圓，「所有臨時工？東北的、西北的、華東的、華中的……都來？」
不怪他震驚。哪都通的臨時工制度，每個大區只有一位，身份神秘，權限特殊，實力強橫，是公司處理最棘手、最隱秘事件的力量。平時這些臨時工基本都是各管一攤，老死不相往來，連彼此身份都未必清楚。現在居然要集結？還是趙董親自下令？
張靈玉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眉頭緊鎖：「邊境安全事件……需要集結所有臨時工……莫非，涉及境外勢力大規模入侵？或者是……發現了類似二十四節谷那樣的重大遺蹟？」
「不好說。」徐四搖搖頭，「趙董的口風很緊，只說了事件的嚴重性和緊急性。而且，這次是『待命』，意味著到了地方，可能還要看具體情況。不過，能讓這麼多臨時工一起行動，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不是小事，搞不好……得玩命。」
張楚嵐放下了湯勺，表情也嚴肅起來。玩命他不怕，但涉及到所有臨時工，這陣仗太大了。他想起了碧游村，想起了陳朵，那些事件的餘波至今未平。這次，又會是什麼？
「王也道長那邊通知了嗎？」 張楚嵐問。
「通知了，他已經在往這邊趕了，應該明天就能到。」徐四道，「馮寶寶在公司，隨時可以出發。聶凌風正在和總部做進一步溝通，了解一些內幕信息。你們倆，抓緊時間恢復，最晚後天一早，必須動身。」
「這麼急？」張靈玉道。
「嗯，看趙董的意思，事情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緊急。」徐四站起身，拍了拍張楚嵐沒受傷的那邊肩膀，「所以，趕緊吃，趕緊養傷。到了那邊，萬事小心。臨時工……可沒幾個是善茬，尤其是其他大區的。」
徐四和陳朵離開後，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張楚嵐吸溜湯和咀嚼的聲音。
「小師叔，」張楚嵐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說，這次會是什麼事？需要把所有『怪物』都召集起來？」
張靈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不知。但既是趙董事長親自下令，又涉及邊境，恐非尋常異人爭端。或有境外強大勢力，或有難以估量之兇險。」 他看向張楚嵐，語氣認真，「楚嵐師兄，此行兇險未知，務必謹慎。你我……當可相互照應。」
張楚嵐有些意外地看了張靈玉一眼，沒想到這位一向清冷的小師叔會主動說出「相互照應」這種話。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必須的！咱倆可是剛剛並肩作戰（挨揍）過的戰友！放心，有我在，肯定罩著你！不過小師叔，到了那邊，見了其他臨時工，你可別還是這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容易挨揍。」
張靈玉：「……」
他忽然覺得，跟這位師兄一起出任務，除了要面對未知的危險，可能還要面對另一種心累。 (´-ι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