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壯的情報如雪片般傳來,一條接一條,幾乎沒有停過。
櫻花國忍者會又秘密增派了人手,從北海道方向入境,偽裝成旅行團,實則全員都是好手。二壯截獲了一段他們內部的通訊,提到「須佐之瓮」——一種古老的封印法器,據說能禁錮一切「非人之物」。這玩意兒要是用在誰身上,想想都不寒而慄。
熊國「雪原之牙」的人明目張胆地運送了幾個大箱子進入烏蘇里斯克,用卡車拉著,連遮蓋都不加。二壯分析箱子的重量和材質,推斷裡面可能是重型武器,但也有可能是一筆數額驚人的「贖金」——盧布、黃金,或者某種傳說中的西伯利亞秘寶。
鷹國「自由先鋒」的人行蹤最隱秘。他們不住酒店,不租民房,直接包下了烏蘇里斯克城外一座廢棄的蘇聯時期軍事堡壘,連二壯都很難滲透進去。但她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號,顯示他們與幾個國際掮客和黑市商人有過密集接觸,似乎在籌集資金或特殊物品——有人提到過「上帝之杖」「聖釘」之類的字眼,聽得聶凌風眉頭直皺。
而光頭熊那邊,除了加固化工廠防禦——拉起鐵絲網、增設崗哨、甚至不知從哪裡弄來兩門高射炮——也在積極「籌備」拍賣會。他甚至給幾大勢力發了簡陋的「請柬」,就是A4紙列印的,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時間和地點,底下落款是一個熊掌印——真用熊掌蘸墨水按的。張楚嵐看到二壯傳回來的照片時,忍不住吐槽:「這哥們兒是認真的嗎?拍賣會用這種請柬?」
風暴來臨前的平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第三天傍晚,夜幕降臨。
烏蘇里斯克城西,廢棄化工廠。
與三天前的冷清戒備不同,今晚的廠區顯得「熱鬧」了許多。廠區大門罕見地敞開著,門口停著各式各樣的車輛,從豪華越野到破舊皮卡都有,甚至還有兩輛裝甲車——那是熊國「雪原之牙」的車,側面塗著白色的狼頭標誌,在車燈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穿著各式服裝、神色警惕、腰間或背上鼓鼓囊囊明顯帶著傢伙的人,在幾名光頭熊手下的引導下,沉默地走向那棟五層辦公樓。沒有人交談,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和遠處夜風呼嘯的嗚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機油、雪腥、菸草和淡淡火藥味的奇怪氣息,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聶凌風一行人也在其中。
聶凌風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大衣,懷裡抱著用小被子裹得嚴實、只露出眼睛的小雲。小雲安靜地睡著,睫毛微微顫動,小嘴偶爾吧唧兩下,渾然不知自己正身處什麼樣的龍潭虎穴。陳朵跟在他身邊,穿著樸素的棉襖,手裡拎著個不大的布包,低著頭,像個普通的年輕媽媽。張楚嵐和王也道長都穿著厚實的羽絨服,戴著毛線帽,把自己裹得像個球,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王也甚至還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斯文的大學講師。馮寶寶則穿著她那身萬年不變的哪都通工服,外面套了件軍大衣,背著她那把用布條纏起來的忍者刀,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後,目光直視前方,像是在逛街。
他們的出現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又移開了。畢竟,今晚來到這裡的人,三教九流,什麼樣的都有。帶著女人孩子的,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不過,幾道格外銳利的目光,還是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
來自櫻花國那個和服老者身後的年輕忍者。那年輕人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面容清秀,眼神卻冷得像刀,目光在聶凌風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在馮寶寶背後的刀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來自熊國「雪原之牙」隊伍中一個眼神陰鷙的瘦高個。他穿著深色的迷彩服,腰間別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彎刀,刀柄上鑲嵌著一顆紅色的寶石,在燈光下像一隻充血的眼睛。他看著聶凌風的目光像在看獵物,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以及鷹國「自由先鋒」那個西裝精英身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似秘書的金髮女人。她穿著幹練的女士西裝,金髮盤在腦後,看起來人畜無害,但聶凌風注意到她的右手虎口有厚繭——那是長期握刀或者開槍才會留下的痕跡。
聶凌風對這幾道目光恍若未覺,抱著小雲,步履沉穩地跟著人群走進辦公樓,沿著熟悉的樓梯向下,再次來到了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前。
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三天前空曠的大廳,此刻被簡單布置過。中央的飛彈依舊矗立,冰冷而懾人。彈體上焊接上去的紅色倒計時器還在跳動,距離「清零」還有……聶凌風快速掃了一眼,72小時左右。但那倒計時似乎被人調整過,比以前跳得更快了?還是他的錯覺?
飛彈前方,擺了一張厚重的長條木桌,算是「拍賣台」。桌子是用鋼板焊接的,上面鋪了一塊髒兮兮的紅布,紅布上印著一隻張牙舞爪的狗熊——光頭熊的「個人標誌」。
桌子後面,光頭熊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誇張的、鋪著熊皮的椅子上。那椅子是用貨真價實的棕熊皮做的,熊頭還保留著,張著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正好衝著拍賣台的方向,像是在恐嚇所有出價的人。光頭熊嘴裡叼著雪茄,皮夾克敞著,露出胸前猙獰的紋身——那是一隻黑熊和一條蟒蛇糾纏在一起,線條粗糙,但極具視覺衝擊力。他身後站著四個膀大腰圓、荷槍實彈的壯漢,眼神兇狠地掃視著進入大廳的每一個人,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大廳四周,分散站著各方勢力的人。
櫻花國忍者會的人聚在左側,大約七八人,除了為首的和服老者,其餘都穿著深色勁裝,面無表情,氣息內斂。他們站成一個鬆散的陣型,彼此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妨礙彼此出刀,又能第一時間相互支援。那和服老者閉著眼睛,雙手攏在袖中,像是在打盹,但聶凌風注意到他的耳朵在微微顫動,顯然在捕捉著大廳里的每一個聲音。
熊國「雪原之牙」在右側,有十來人,大多穿著混雜著軍品和民族元素的服裝,眼神桀驁,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飛彈和其他人。那個疤臉光頭壯漢站在最前面,雙臂抱胸,胸口鼓起的肌肉幾乎要把衣服撐破。他身後站著一個更年輕的男人,瘦高個,眼神陰鷙,正是之前在門口打量過聶凌風的那位。
鷹國「自由先鋒」的人則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只有五個人。西裝精英站在最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從容,像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商務酒會。他身後的金絲眼鏡女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另外三個看起來像是保鏢或技術人員的壯漢,穿著戰術背心,裝備精良,耳朵里都塞著通訊器,彼此之間的配合顯然經過嚴格訓練。
此外,大廳里還有另外兩三撥人,人數不多,看起來像是本地的黑幫頭目或者國際掮客。他們帶著保鏢,神色警惕而貪婪,目光在飛彈和各方勢力之間來回掃視,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聶凌風他們找了個靠後、不顯眼的角落站定。這個位置背靠牆壁,視野開闊,能看清整個大廳的動向,同時離最近的出口只有十五步——王也道長進門的時候就默默數過了,張楚嵐親眼看見他的嘴唇在動。
今天這拍賣會,怕不是要變成修羅場。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藏著的、王也道長給的幾張符籙和一個小巧的信號中繼器——二壯特製的,只有火柴盒大小,卻能在一公里範圍內建立穩定的數據鏈路。中繼器表面貼著一個小熊貼紙,據說是二壯的個人愛好,張楚嵐覺得這貼紙可能會害死他們。
很快,該來的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大廳里聚集了不下五十人,涇渭分明地站著,低聲交談著,空氣中充滿了無形的火藥味。時不時有人朝飛彈的方向瞟一眼,目光裡帶著貪婪、忌憚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光頭熊看了看牆上一個老式的掛鍾,時間指向晚上八點整。他用力吸了口雪茄,吐出濃重的煙霧,煙霧在燈光下翻卷著,像一隻無形的怪獸。然後他重重咳嗽一聲,站了起來。
「咳!都靜一靜!」
他粗嘎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壓過了低聲的交談,也壓過了遠處隱隱傳來的風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老子不喜歡廢話!」光頭熊開門見山,指著身後的飛彈,「東西,你們都看到了,如假包換的真傢伙!威力嘛……嘿嘿,夠把烏蘇里斯克,連帶著邊境那邊的小鎮,一起送上天的!」
他滿意地看到一些人臉上露出的忌憚和貪婪,有人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有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也有人故意裝作不在意,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這玩意兒,還有老子在下面發現的一些『配套贈品』——」他故意頓了頓,吊人胃口,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今天,價高者得!規矩很簡單,可以用錢,也可以用值錢的『硬貨』——比如功法秘籍、法寶丹藥、稀有材料、或者……有價值的情報和人命!上不封頂,下嘛——」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也沒有底價!誰先出價?」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安靜得能聽到頭頂燈泡發出的細微嗡鳴聲,能聽到某些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甚至能聽到雪落在屋頂上那輕微的「簌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