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劍鑄成的第二天清晨,天光微熹,薄霧如紗,籠罩著滿目瘡痍的青山鎮。
破曉小隊在鑄鐵廠的臨時據點裡召開了一次作戰會議。說是作戰會議,其實就是大家圍坐在一堆廢鐵料旁邊,一人捧著一碗王震球剛煮好的熱粥,邊喝邊聊。粥是皮蛋瘦肉粥,米粒熬得軟爛,皮蛋的醇香混著瘦肉的鮮味,在這座死氣沉沉的殭屍鎮上,愣是煮出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鑄鐵廠的廠房空曠而破敗,頭頂的鐵皮屋頂有好幾處破洞,晨光從洞中斜斜灑下,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牆角堆著鏽跡斑斑的齒輪和廢棄的鐵錠,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混合的氣味。眾人就坐在這一片工業廢墟中間,圍著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鐵鍋,倒也有幾分苦中作樂的味道。
張楚嵐吸溜粥的聲音尤其響亮。他蹲在一台報廢的衝壓機旁邊,把碗端到嘴邊,呼嚕呼嚕地往裡吸,那動靜跟抽水機似的,惹得王震球頻頻側目,額頭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恨不得把整口鍋扣在他腦袋上。
「我說你能不能喝粥的時候小點聲?」王震球終於忍不住了,端著碗的手都在抖,「跟豬搶食似的,整個廠房都是你的回音!」
「這叫吃得香!」張楚嵐理直氣壯地抬起頭,嘴邊還掛著一粒米,「吃東西要是不發出聲音,那是對美食的不尊重!你懂不懂這個道理?你看寶兒姐,她也吸溜,你怎麼不說她?」
眾人齊齊看向馮寶寶。
馮寶寶正端著碗,臉幾乎埋進了碗裡,用一種極其認真、極其專注的姿態對付著那碗粥。奇怪的是,她明明也在大口大口地吃,卻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像一隻安靜進食的貓。
「她沒聲音。」王震球面無表情地說。
「……」張楚嵐扭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寶兒姐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馮寶寶從碗裡抬起頭,嘴角沾著一圈米湯,茫然地眨了眨眼:「啥子?」
「算了,當我沒問。」張楚嵐認命地低頭繼續吸溜。
「我只知道你再這麼吸溜下去,」王震球咬牙切齒地端著碗走到他面前,「我怕我忍不住把碗扣你臉上。」
「你敢!」張楚嵐護住自己的碗,理不直氣也壯,「這可是你親手煮的粥,扣我臉上你不心疼啊?」
「心疼粥,但不心疼你。」
「……」
眾人習慣了這兩人的日常互懟,都懶得勸架,自顧自地喝著粥。陸玲瓏甚至挪了挪位置,離他倆遠了一點,免得等下真打起來濺自己一身粥。
聶凌風坐在靠牆的位置,背靠著冰冷的鐵壁,手裡端著粥碗,卻一直沒怎麼動。他眼帘低垂,眉宇間有一道淺淺的摺痕,顯然心思不在吃上。昨晚鑄劍耗盡了他大量真氣,雖然經過一夜調息恢復了大半,但眼底仍帶著一絲疲憊的青色。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輕輕放在身邊的鐵錠上。粗陶碗底磕在鐵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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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嵐停止了吸溜,王震球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馮寶寶放下了碗,陸玲瓏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就連靠在遠處一根鐵柱旁閉目養神的王也,也睜開了眼睛。
所有人都在等。
這就是聶凌風在破曉小隊中的分量。不需要發號施令,不需要拍桌子瞪眼,他只要放下碗,所有人就知道——正事來了。
「昨晚我想了一夜,」聶凌風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在這空曠的廠房裡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關於青山鎮的殭屍處理方案。」
「想了一夜?」張楚嵐眨了眨眼睛,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聶哥你昨天打了一天一夜的劍,從早上打到第二天天亮,現在才剛喝完粥……你是說你在打劍的時候想事情,還是打完之後想的?不管哪種,你都不睡覺的嗎?」
「我說張楚嵐,」王震球斜眼看他,「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偏?」
「我這是關心聶哥的身體健康!」
「習慣了。」聶凌風淡淡地回了三個字,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作糾纏,繼續說道,「青山鎮的殭屍,與外面山區的綠眼殭屍不同。」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變得嚴肅:「它們是受到青山鐵礦能量影響後才被感染的。我仔細觀察過,這些紅眼殭屍的行動模式和外頭的完全不一樣。它們會迂迴包抄,會藉助地形掩護,甚至會在不利局面下選擇撤退。昨天在鐵匠鋪,有三隻殭屍見打不過我,掉頭就跑——外面的綠眼殭屍,你們見過哪只會逃跑的?」
眾人神色一凜。
確實,之前遇到的所有綠眼殭屍,都像是只憑著本能行動的野獸,見了活人就撲,不死不休。但青山鎮的紅眼殭屍不同,它們表現出了某種低等的智慧。
「變異方向偏向速度和智力,」聶凌風繼續說,「但力量和防禦較弱。昨天我做過測試,它們的力量大約只有綠眼殭屍的六到七成,骨骼強度也明顯偏低。但作為代價,它們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半,而且會使用簡單的戰術配合。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它們的體內,既有那股陰邪的屍毒,又有青山鐵礦的特殊能量。兩種能量在它們體內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共存著,互相糾纏,互相制衡。不是簡單的融合,而是一種動態的平衡,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這意味著什麼?」陸玲瓏好奇地問道。
她手裡握著新得的青霜劍,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放下,哪怕喝粥的時候也把劍橫在膝上,愛不釋手。此刻她下意識地用手指撫過劍身,感受著劍身傳來的那股溫潤而凜冽的觸感,像是握著一泓凝固的秋水。
「意味著,」聶凌風的目光落在青霜劍上,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判斷,「它們有可能被治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