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所以，」聶凌風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藏著的是更加堅硬的決心，「鎮北區暫時不要靠近。等我們把其他三個區域的殭屍全部清剿乾淨，確保後路無憂，再集中所有力量，去那座廟裡看看。在這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鎮北區。」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這一次的回答比之前更加鄭重。
「那四個倖存者怎麼辦？」陸玲瓏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們還留在據點裡，如果我們所有人都出去了，誰來保護他們？」
那四個倖存者是昨天在清剿過程中救下的青山鎮居民，三男一女，都是躲在地窖或者密室中才逃過一劫的普通人。他們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尤其是那個中年婦女，目睹了家人變成殭屍後，幾乎崩潰，到現在還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讓他們留在鑄鐵廠的辦公室里。」聶凌風道，「辦公區在二樓，只有一條樓梯可以上去，易守難攻。讓他們把門窗全部鎖好，拉上窗簾，不要發出大的聲響。我們每清剿完一個區域，就會分批回來運送殭屍，順便查看他們的狀況。只要他們不亂跑，不主動開門，就不會有危險。」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給他們留足夠的食物和水，再留一把匕首防身。告訴他們，無論外面有什麼聲音，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開門。除非聽到我們約定的暗號。」
「暗號用什麼？」王震球問。
聶凌風沉吟片刻：「就用『東風』兩個字。聽到『東風』，說明是我們回來了。除此之外，任何聲音都不值得信任。」
「明白了。」陸玲瓏點了點頭。
作戰會議到此結束。眾人各自起身，開始分頭準備。
張楚嵐和馮寶寶檢查武器裝備。張楚嵐把他的背包翻了個底朝天，將所有的雷法符籙一張一張地鋪在地上，按威力大小分門別類——掌心雷符三十張，威力最小但發動最快；五雷符十五張，中程範圍攻擊；天雷符五張，是他壓箱底的大殺器，一張就能炸翻一片。他把這些符籙分門別類塞進戰術背心的不同口袋裡，胸前是快速取用的掌心雷，腰間是五雷符，後背的隱藏夾層里才是天雷符。塞完之後整個人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囤夠了糧食準備過冬的松鼠。
「寶兒姐，你看看還缺啥？」張楚嵐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
馮寶寶正盤腿坐在地上，把她的太刀橫在膝上，用一塊白色的軟布仔細地擦拭著刀刃。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從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不放過。陽光從破洞中灑下，落在刀刃上，折射出一片冷冽的光芒。她的眼神專注而平靜，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和這把刀。
聽到張楚嵐的話，她頭也不抬地吐出三個字：「不缺咯。」
「……行吧。」張楚嵐看著她那副把刀當親兒子一樣伺候的架勢，決定還是不打擾她了。
另一邊，王震球和陸玲瓏也在做準備。
王震球從他的裝備包里取出特製的手套戴上。那雙手套由多層複合纖維織成，手背位置嵌有細密的金屬網，既輕便又能抵禦撕咬。他又檢查了一遍暗器囊，裡面裝著飛鏢、鋼針、煙霧彈、閃光彈，還有幾樣看不出用途的奇怪裝置。每一樣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取出和放回都只需要零點幾秒——這是他花了無數時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玲瓏，你那劍帶著順手嗎？」他一邊往手腕上綁暗器綁帶，一邊問道。
她說著就原地揮了幾劍，劍光在空中劃出幾道青色的弧線，帶著微微的寒意。空氣里頓時多了一股凜冽的氣息，像是深秋清晨的霜凍。
「行了行了，別顯擺了，」王震球笑著按住她的手腕，「留著勁兒等會兒砍殭屍去。不過我可提醒你啊，新劍剛上手，不要太興奮，小心用力過猛把自己的手腕給扭了。」
「知道啦知道啦！」陸玲瓏吐了吐舌頭，把劍收回劍鞘，但手依然捨不得離開劍柄，時不時摸兩下，像是摸著心愛的寵物。
相比之下，聶凌風和陳朵的準備最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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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凌風只需要帶上雪飲刀就夠了。這把跟隨他多年的佩刀，刀身漆黑如墨，刀刃卻白得發亮，像是黑夜中凝結的一線月光。他把刀掛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然後閉上眼睛，開始默默地運轉體內的真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而在鑄鐵廠的最深處，王也和張靈玉已經在爐底開始了陣法的布置工作。
爐底是一個巨大的方形深坑，足有兩三百平方米，深度有三四米，原本是用來堆放冶煉廢渣的。坑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渣殼，那是經年累月的高溫熔煉留下的痕跡，踩上去硬得跟石頭一樣。坑底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還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金屬氣息，那是從地底深處滲透上來的青山鐵礦的能量。
王也站在坑底中央，閉著眼睛，一隻手按在那根粗大的主鐵柱上，感應著地底能量的流動。鐵柱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從坑底直通天花板，表面布滿了一層又一層凝固的鐵渣和鏽跡，像是一棵用鋼鐵鑄成的參天大樹。
「妙啊，」他睜開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整個青山鎮地底的鐵礦能量，都匯聚在這根鐵柱上。以它為陣眼，借地勢而布陣，事半功倍。這簡直是天然的陣基，比我們武當山上那些用了幾百年才溫養出來的陣眼都不差。」
「別感慨了，幹活。」張靈玉從上面扔下來一捆硃砂線和一疊符紙。
兩人從上午一直忙到接近正午，用了整整三個時辰的時間，才將「八卦鎖魂陣」完整地布置在爐底。
王也負責繪製陣法的宏觀結構。他以中央鐵柱為圓心，用硃砂混合鐵礦粉末調製的特殊顏料，在爐底地面上繪製了一個巨大的八卦圖。八個卦象分別對應八個方位——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每個卦象占據一個區域，以硃砂線分隔，又以鐵鏈和鐵柵欄作為物理阻隔。八條粗大的紅線從中央鐵柱向八個方向延伸，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整個爐底籠罩其中。
繪製八卦圖的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每一根線條的粗細、深淺、弧度，都必須與地底能量流動的軌跡完全吻合，差一絲一毫都會影響陣法的威力。王也手持一支粗大的符筆，沿著感應到的能量脈絡，一筆一划地勾勒著。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滴在滾燙的爐底地面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張靈玉則負責陣法中的符籙加持。他在每個區域的四面牆壁和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封禁符籙——天師府正宗的鎮邪符，每一張都是以精血混合硃砂繪製而成，對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力。他貼符的手法極快，指尖一沾符紙，順勢一抹，符籙便穩穩地貼在指定位置，紋絲不動。一個上午下來，他在爐底貼了不下三百張符籙，十根手指的指尖都被硃砂染成了暗紅色。
除了封禁符，他還在每個區域的入口處額外布置了一道「禁制鎖」。這是一種複合型符陣，需要同時使用三張不同的符籙配合特殊的手印才能激活。一旦激活，就會在入口處形成一面無形的屏障，殭屍無法通過，但活人可以自由進出。這種設計是為了方便後續的研究和治療——要放哪一隻殭屍出來，只需要解除對應區域的禁制鎖即可，不會影響其他區域。
最後一筆畫完，最後一張符貼好，兩人對望一眼，同時將手掌按在了中央鐵柱上，將自身真氣注入其中。
陣成！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爐底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八個區域的符籙同時亮起微弱的金光，然後緩緩暗了下去，與地底的鐵礦能量融為一體。整個陣法就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無聲地開始了工作。爐底空氣中的鐵鏽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安穩的氣息，讓人待在裡面莫名地感到安心。
「陣法已經布置好了。」王也從爐底的鐵梯上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的道袍上沾滿了硃砂印子和鐵鏽痕跡，臉上也抹了好幾道紅色的紋路，活像一隻剛從染缸里爬出來的大花貓，「八個區域，每個區域可以獨立關押二十到二十五隻殭屍，總計容量在兩百隻左右。陣法的核心在爐底中央的那根鐵柱上，只要鐵柱不倒，地底能量不枯竭，陣法就不會失效。」
他接過陸玲瓏遞過來的水壺，灌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累死道爺我了。這可是我下山以來布過的最大的陣，回去得讓聶凌風給我加工資。」
「辛苦了。」聶凌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爐底邊緣，低頭俯瞰著下方那一片散發著微微金光的陣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有這陣法在，我們就有了底氣。」
「還有，」張靈玉從爐底走上來，他的白衣上也沾了不少灰塵，但氣質依然清冷如月，「我在每個區域的入口都留了禁制鎖。到時候要研究哪只殭屍，只需要打開對應的禁制就行，不會影響其他的。另外，我在陣法的外環加了一層感應禁制，如果有殭屍發生劇烈異變，禁制會自動發出警報。」
「周到。」聶凌風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所有人，「大家休息一下，吃過午飯，下午一點，正式開始清剿行動。」
王震球做的飯被張楚嵐夸上了天。0
「那我得先把你這張嘴堵上，」王震球拿著鍋鏟指著他，面無表情地說，「免得你到處給我打GG，把我的店吃垮了。」
「我這是在誇你！」
「你那叫夸？你那叫蹭飯宣言。」王震球翻了個白眼，「而且你說得好像你現在沒在蹭一樣。放下，那是最後一碗肉了，留給聶哥的！」
「聶哥不愛吃肥肉！我剛才看見了，他專門挑瘦的吃！」
「那不是還有陳朵嗎？」
「陳朵吃素！」
「她什麼時候吃素了？」
「她——呃，陳朵你吃什麼？」張楚嵐轉頭看向角落裡默默吃飯的陳朵。
陳朵抬起頭，用那雙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看著張楚嵐，輕聲說道：「都吃。」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