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哈哈大笑，連一向冷麵的張靈玉嘴角都微微上揚了一下。
午飯在難得的輕鬆氛圍中結束。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大戰之前最後一頓安穩飯，所以吃得格外認真，也格外珍惜。
下午一點整，清剿行動正式開始。
天空的雲層散開了一些，陽光從雲縫中傾瀉下來，給這座死寂的鎮子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但這光明並沒有驅散鎮子裡的陰森感，反而讓那些空蕩蕩的街道、半掩的房門、散落在地上的雜物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三組人馬同時從鑄鐵廠出發，向著各自的片區挺進。
聶凌風帶著陳朵，沿著鎮東區的主街道，一路向東推進。
鎮東區是青山鎮的工業區，除了鑄鐵廠外，還有幾家小型加工廠、一座木材倉庫和一片廢棄的礦料堆場。這裡的街道相對寬闊，可以容納卡車通行，但兩旁堆滿了各種雜物——生鏽的鐵桶、斷裂的傳送帶、散落的礦石和煤渣，還有幾輛廢棄已久的叉車和卡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邊，輪胎早已乾癟，車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鳥糞。
空氣里的鐵鏽味比廠區里還要濃烈，混著機油和霉變的氣味，形成了一種讓人喉嚨發緊的刺鼻味道。視線受阻嚴重，每隔幾步就有一處死角，不利於觀察，卻極利於潛伏。
「小心點，這裡的視野不好，」聶凌風低聲提醒，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陰影和角落，右手已經按在了雪飲刀的刀柄上，「每一個拐角後面都可能藏著殭屍，每一個半開的門裡都可能有眼睛在盯著我們。」
陳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陶罐，揭開蓋子。幾隻黑色的蠱蟲從罐子裡探出細如髮絲的觸角，在空氣中微微擺動，像是在嗅探什麼。然後它們從罐子裡爬了出來，沿著陳朵的手臂滑落到地面上，迅速消失在周圍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像是幾滴水融入了大海。
這些蠱蟲是陳朵專門培育的「探路蠱」，它們對生物氣息極其敏感，可以感知到方圓五十米內任何活的或半活的東西。它們爬行時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身體的顏色也會隨著環境而變化，是天然的偵查兵。
陳朵閉上眼睛，她的意識與那些探路蠱連接在一起。通過蠱蟲的感知，她能在腦海中構建出周圍的「氣息地圖」——哪裡有活物的氣息，哪裡有屍毒的反應，哪裡是安全的空白區域。這比肉眼觀察更加可靠，因為殭屍可以躲在牆後，但無法隱藏它們身上的屍毒氣息。
兩人沿著街道緩緩前行。腳下的碎石和煤渣發出沙沙的聲響，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走了大約一百米，陳朵突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那個倉庫，」她指向街道左側一座灰撲撲的建築，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三十米，裡面有很多。至少……十幾隻。」
那座倉庫是一棟兩層高的磚混建築，外牆的灰漿大片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塊。大門是一扇鏽跡斑斑的捲簾鐵門，半掩著，門下緣離地面大約有半米高的縫隙，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東西。倉庫的窗戶全部被封死了，釘著橫七豎八的木板，密不透風。
「數量不少，」聶凌風的目光鎖定了那座倉庫，「正好，一次性解決。」
他緩緩抽出雪飲刀，刀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線寒光。他貓下腰，腳步放輕，像一隻接近獵物的獵豹，向那座倉庫摸去。陳朵緊隨其後，她的腳步更輕，幾乎像是飄過去的。
兩人來到倉庫門外，聶凌風靠著牆壁，微微側頭，透過那半米高的門縫向里望去。
倉庫內部的景象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裡面很大，足有兩三百平方米，堆滿了各種木箱和貨物。靠牆的位置摞著一排排麻袋，上面印著「青山鐵礦」的字樣，大概是等待運輸的礦砂。中央的空地上散落著各種工具和雜物，地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和暗褐色的血跡。光線從高處的幾扇透氣窗透進來，在灰塵瀰漫的空氣中形成幾道斜斜的光柱，照在那些殭屍身上，投下扭曲變形的影子。
那些殭屍，正三三兩兩地聚集在貨物堆之間。
它們的數量比陳朵感知的還要多——聶凌風粗略一掃，至少有十七八隻。有幾隻在漫無目的地遊蕩，動作遲緩而機械，像是在執行某種早已失去意義的程序；有幾隻蹲在地上，圍成一圈，正用爪子撕扯著什麼東西，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還有幾隻蜷縮在角落裡，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忍受某種痛苦。
這些紅眼殭屍的樣貌比外面的綠眼殭屍更像活人，但也正因為如此，看起來更加詭異。它們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屍體，但在某些部位——尤其是血管密集的脖頸和手腕——能看到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那是體內鐵礦能量與屍毒對抗留下的痕跡。它們的眼睛閃爍著幽幽的紅光，在昏暗的倉庫里忽明忽暗，像是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
聶凌風注意到，有三隻殭屍的站位明顯不同——它們沒有在吃東西，也沒有在遊蕩，而是分別守在倉庫的三個角落，面朝不同的方向，像是在放哨。這個發現讓他心中一凜。這些殭屍確實進化出了某種低等的社會行為，它們在休息狀態下也會布置警戒。
「它們在守株待兔。」聶凌風低聲對著耳麥說道，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我先進去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從正門突破，把它們全部引到中央空地。陳朵，你從側面繞後，那邊有一扇側門，從那裡潛入，用你的蠱蟲封住它們的退路。等我把它們聚集到一起之後，你再出手。」
「明白。」陳朵應了一聲，身形一閃，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向倉庫側面繞去。
聶凌風深吸一口氣，將真氣灌注到四肢百骸。他感受到體內真氣的流動，像是有一條溫熱的河流在經脈中奔涌，將力量輸送到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然後他站起身，不再隱藏自己的身形，大步走向那扇半掩的捲簾門，單手抓住門沿，猛地向上一掀！
嘩啦——
捲簾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在寂靜的鎮東區上空迴蕩開來，驚起遠處一群不知名的黑色飛鳥。
倉庫里所有的紅眼——十七雙閃爍著幽暗紅光的眼睛——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轉向門口。那些正在啃咬東西的殭屍停下了咀嚼，那些正在遊蕩的殭屍猛地扭過頭，就連蜷縮在角落裡的那幾隻也驟然睜開了眼睛。
時間仿佛停頓了一秒。
然後，它們同時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聲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更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共鳴感。十七隻殭屍同時嘶吼，聲音在倉庫的空間裡來回震盪，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聲，像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儀式。
緊接著，它們動了。
十七隻紅眼殭屍，像是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從四面八方向著門口的聶凌風撲來！它們的速度極快，比外面的綠眼殭屍快了將近一半，跑起來的時候身體前傾，雙臂向後甩，姿勢雖然詭異，但爆發力驚人。最前面的三隻幾乎是在兩個呼吸之間就衝到了聶凌風面前，張開的嘴裡露出暗黃色的尖牙，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又長又黑，帶著一股腐敗的惡臭，直直地向他的咽喉和面門抓來！
聶凌風沒有任何閃避的意思。他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握刀的手腕一翻，雪飲刀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刀光閃過。
沖在最前面的那隻殭屍，雙腿在膝蓋位置齊齊斷開！刀刃切過它的腿骨，發出「咔」的一聲脆響，像是劈開一根乾柴。那殭屍的上半身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飛出，翻滾著摔在地上，斷腿處沒有血液噴出，只有一種暗紅色的黏稠液體緩緩滲出，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那殭屍失去了雙腿，卻依然沒有停止攻擊。它用兩隻手臂撐起上半身，拖著殘餘的軀幹，以驚人的速度向聶凌風爬來，嘴裡發出更加尖銳的嘶吼，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裡面滿是最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