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從火焰中升騰而起，煙柱又粗又黑，扶搖直上，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黑色的煙柱。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更加濃烈的焦糊味，像是把頭髮、指甲和腐爛的肉混在一起燒。張楚嵐被那味道熏得踉蹌後退了兩步，用手拼命捂住口鼻，眼裡都被熏出了淚花。
「等等！」就在火焰即將吞沒整個蜈蚣屍體時，陸玲瓏突然喊了一聲。她的聲音急促而尖銳，穿透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她一邊喊，一邊快步向前跑去，完全不顧那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和灼人的熱浪。
「玲瓏！別靠太近！」聶凌風想要拉住她，但陸玲瓏已經跑到了蜈蚣屍體的側面。她蹲下身，用手指著蜈蚣背部甲殼上的一片區域——那是火焰還沒有完全覆蓋到的一小片地方，甲殼的顏色比周圍的要淺一些，表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師父！這蜈蚣的甲殼上有字！」陸玲瓏喊道。她的眼睛被火焰和煙霧熏得淚水直流，但她仍然努力睜大眼睛，盯著那片甲殼上的痕跡。
「字？」聶凌風一愣，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他來到陸玲瓏身邊，沿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火焰的熱浪迎面撲來，烤得他面部皮膚發緊。他眯起眼睛，穿過那層跳動的火焰，看向那片甲殼。
確實有字。
那片位於蜈蚣背甲上的區域大約有一個成年人手掌大小，甲殼的顏色比其他部位要淺一些，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刮擦過。在灰白色的甲殼表面，刻著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筆畫深淺不一，邊緣毛毛糙糙，顯然不是用刀或鑿子刻上去的，更像是用指甲或者某種尖銳的硬物倉促劃出來的。有些筆畫因為刻得太淺，已經看不太清楚了，但整體上仍然依稀可以辨認出四個字：
「方山山頂」。
其中「方」字刻得最深，一筆一划都反覆劃了好幾下，在甲殼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凹痕。「山」字的最後一豎拖得很長，尾部向右邊歪去，像是在刻寫時受到了什麼干擾，手狠狠地歪了一下。「山頂」兩個字刻得比較淺，線條也更為纖細，似乎是在匆忙之中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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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山？」聶凌風皺起眉頭，將這四個字在唇齒間反覆咀嚼了一遍。他確認自己從未聽說過這個地名，於是轉頭看向王也，「王道長，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王也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他蹲下身，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那幾個字。火焰還在不遠處燃燒，但已經過了最猛烈的階段，火勢開始減弱。他伸出手指，在距離那行字不到一寸的位置懸空划過，仿佛是在感受那些筆畫的走向和力度。片刻後，他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審慎的意味：「知道。方山，是沂蒙山區特有的一種地貌，當地人管它叫『崮』。岱崮地貌，你聽說過嗎？」
「岱崮地貌？」聶凌風想了想，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些零碎的印象。他以前在一些地理資料和軍事地圖上見過這個詞，但並沒有深入了解過，「好像有點印象。是沂蒙山這邊特有的一種地形吧？」
「沒錯。」王也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他彎腰撿起一根被蜈蚣撞斷的樹枝，折成趁手的長度，然後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面的一塊裸露泥土上畫了起來。他先畫了一個上窄下寬的梯形，然後在梯形的頂部畫了一條粗粗的橫線，將梯形變成了一個類似桌子的形狀：「你看，這種地貌的特點就是——山頂像一個大平台，平平整整的，面積還不小。但四周卻是刀削一樣的懸崖峭壁，坡度極陡，有的地方甚至是完全垂直的，就像是一堵天然的石牆。而從山腳到山腰的部分，坡度又比較平緩，和普通的山沒什麼區別。整座山看起來，就像戴了一頂平頂的大石帽子。」
他用樹枝在圖的旁邊寫了「崮」這個字，然後繼續道：「這種地貌的形成，要追溯到很古老的地質年代。簡單來說，就是上面是堅硬的石灰岩層，下面是較軟的頁岩和泥岩。在漫長的地質演化中，下面的軟岩層被風化剝蝕得比上面快得多。日久天長，山頂的硬岩層就保留了下來，形成了一大塊平坦的頂蓋，而下面剝蝕掉的部分越來越多，最終形成了四壁陡峭的『崮』。」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全國大部分的『崮』，都集中在沂蒙山區。大家耳熟能詳的孟良崮，就是這種地貌。當年那場著名的戰役，就是在孟良崮打的。你們回憶一下影視劇里的畫面，山頂是不是平的，周圍全是懸崖？那就是典型的崮。」
「所以『方山』是崮的一種？」聶凌風問。
「方山，從字面意思來看，應該就是頂面特別方正的那種崮。」王也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正方形，又在正方形下面添了幾根代表懸崖峭壁的線條，「像一枚巨大的印章，蓋在大地上。」
「那這個方山，在什麼位置？」聶凌風抬頭望向遠方。從他們所處的位置，視線被層層疊疊的樹木遮擋著，看不到遠處的山勢。
「具體位置我也不太確定。」王也扔掉樹枝，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轉過身，面朝東北方向，微微閉上眼睛。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指尖在袖中快速地掐動，像是在做某種複雜的計算。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抬手指向東北方向的一片山林：「不過，既然是『崮』，那應該就在沂蒙山區的深處。那個方向，大約二十里的地方。如果我們的速度夠快，天黑前應該能趕到。不過路可能不太好走。」
「先爬到高處，然後從上面俯瞰，應該能更準確地找到它的位置。」聶凌風點了點頭，目光從王也指向的方向收回來，又看了一眼蜈蚣甲殼上那行已經被火焰逐漸吞沒的字跡。那四個字在火焰中漸漸變黑、扭曲、消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道：「這個『方山山頂』到底有什麼？為什麼會在這麼大一條蜈蚣的甲殼上刻著這幾個字？是誰刻的？什麼時候刻的？」
「會不會是柳妍妍刻的？」張楚嵐走上前來，搶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他已經從剛才被煙燻到的狼狽中恢復過來，只是眼角還有些發紅，說話時的表情也難得地認真，「她是公司派到這邊來調查的，比我們早出發好幾天。
她一路深入山區，肯定到過很多地方。如果她經過這裡，遇到了這條蜈蚣，然後用什麼辦法把它制住了——或者趁蜈蚣不注意的時候在它背上刻了這幾個字——那這些字就是她留給我們的線索。她想告訴我們，答案在方山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