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聶凌風頷首，「柳妍妍的能力是操控屍體。理論上，蜈蚣也是一種生物，如果她的能力強大到一定程度，讓這條變異蜈蚣陷入短暫的停滯狀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她完全有機會在蜈蚣的甲殼上留下信息。」
「但也有另一種可能。」王也接話道，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審慎，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他用指尖輕輕點著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在推演什麼複雜的可能性，「有人在利用柳妍妍的線索來誤導我們。你想想，柳妍妍的發卡出現在了教堂外面，緊接著教堂就出現了，然後我們進教堂、下地下室、遇到了吸血鬼——這整個流程，像不像是有人精心設計好的？現在柳妍妍的衣服漂在水裡，蜈蚣背上又出現了『方山山頂』的刻字，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在引導我們往前走。我們怎麼確定，這些線索是柳妍妍留下的，還是那個設局的人留下的？」
「你是說，我們在被人牽著鼻子走？」張楚嵐眉頭一跳。
「我只是說這種可能性存在。」王也攤了攤手，「而且不低。」
「那我們還去不去？」陸玲瓏問道。她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看看聶凌風，又看看王也，眼神中帶著一種微妙的緊張。那件粉色外套的出現讓她心頭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她不太敢去深想那件外套背後可能意味著什麼。
「去。」聶凌風毫不猶豫地開口。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篤定，「不管是線索還是陷阱，既然出現了，我們就得去看看。這是目前唯一的指向。如果這是柳妍妍留給我們的信息，那我們更不能置之不理。如果這是陷阱……」
他頓了頓，抬起手，指腹在雪飲刀的刀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像是在告訴自己的刀，接下來可能要更辛苦了。
「那我們就去拆了它。」他的語氣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和決斷力，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凜。
「好。」王也看著聶凌風的眼睛，只對視了一瞬，就明白他已經做了決定。他沒有再勸，而是乾脆地點了點頭：「既然是『方山』，那我們現在就出發。趁天還沒黑，先穿過這片林子，趕到方山腳下。」
眾人迅速收拾好行裝。不需要帶的東西都扔下了——蜈蚣的屍體已經燒得只剩一個空殼，張楚嵐的陽雷遠勝過凡火，再加上蜈蚣體內的黑色血液本身就成了最好的燃料，短短時間，那條巨大的蜈蚣已經被燒成了一堆灰燼和幾段焦黑的硬殼。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味，久久不散。
聶凌風走在最前面，劈開擋路的荊棘。這山裡的路本來就窄，被他們剛才那一戰折騰得更加難走了——橫倒的樹木、翻起的泥土、被黑血腐蝕出的坑洞，都成了阻礙。好在這片區域並不大，他們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就走出了戰鬥區域，重新找到了那條通往山脊的小路。
隨著海拔不斷升高，周圍的植被開始發生變化。山腳下那些闊葉樹——橡樹、榆樹、楓樹——漸漸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挺拔的松樹和柏樹。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涼，越來越乾淨，多了幾分清冽的松脂香。
走到一處山脊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走出了一直籠罩著他們的密林，來到了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山脊草地上。這裡的樹木稀疏了許多，視野一下子打開了好幾倍。站在山脊上，可以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好壯觀啊！」陸玲瓏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由衷的驚嘆。
眼前的景色確實配得上這樣的驚嘆。連綿起伏的群山從他們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像是一片被瞬間凍結的綠色海洋。山與山之間的山谷幽深而神秘，雲霧在山谷中緩緩流動，像是大地上一條條流淌的白色河流。夕陽已經開始西沉，金色的光芒從西邊斜灑過來，將每一道山脊都染成了一條金線，將每一片山谷都鍍上了一層暖意。
而在那些群山之中，可以看到一座座奇特的平頂山峰。它們星羅棋布地散落在遠處的山巒之間，山頂平得像被刀切過一樣，四周卻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岩壁，像是漂浮在綠色林海之上的一座座天然城堡。那些平頂在夕陽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溫暖的橙色，與四周深綠色的山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就是沂蒙山區特有的「崮」。
「那就是『崮』。」王也抬起手臂，指向那些平頂山峰。他的聲音壓得不高，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感慨，「你們看，那些山頂都是平的，像不像一張張石頭做的桌子？四面崖壁垂直，無路可上，這是大自然在千百萬年間雕琢出的奇觀。沂蒙山區的老百姓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對『崮』有著深厚的感情。『崮』就是他們的山神，是他們的守護者。」
「確實挺壯觀的。」張楚嵐也點了點頭，雙手叉著腰，難得地安靜了下來，不再和王也鬥嘴。他望著那一片片平頂山峰，眼中的神色有些複雜，像是在欣賞這難得一見的奇景，又像是在思考這片奇景之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道：「不過，這麼多『崮』，哪個才是『方山』呢？」
王也再次掐指算了起來。這一次，他的手指在袖中翻飛了足有半分鐘，指甲在掌心的紋路中划來划去，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他的眉頭時而皺緊，時而舒展，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奇門推算本就極耗心神，尤其是在這種炁場紊亂、邪氣橫生的地方，推算的難度至少比平時高出了一倍。終於，他的動作停住了。他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如同一隻鎖定了獵物的鷹隼，直直地射向遠方。
「那座。」他抬手指向遠處。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那些星羅棋布的平頂山峰之間，有一座山的輪廓格外與眾不同。別的「崮」雖然也是平頂，但形狀大多不怎麼規則，有的圓一些，有的長一些，邊緣總有這樣那樣的凹凸。但這一座山，它的頂部平整得近乎完美，從遠處望去就是一條筆直的橫線。而它的四壁，陡峭得近乎垂直，像是一塊被巨斧劈過的方形巨石。整座山端坐在群山之間，方方正正，稜角分明，在夕陽的映照下，像是一枚巨大的方形印章，沉沉地蓋在了大地之上。它的周圍，沒有與之相連的山脊，只有深深的谷地和茂密的森林。
「那就是方山。」王也補充道，「你們看它的形狀，四四方方，規規整整，在所有的『崮』裡面也是極為罕見的。根據地方志的記載，方山是沂蒙山區最古老的『崮』之一。傳說那山頂上有古代祭祀的遺蹟，也有人說，那上面埋著古時某個諸侯王的陵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