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晴怔住了。
她預想過無數種回答,冰冷的威脅,貪婪的索取,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麼一句……
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價值的話。
「你……什麼意思?」
她警惕地問道,心中的驚懼並未消散,反而多了一絲困惑。
陳一凡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
「我需要一個合作夥伴。一個身處高位,能量巨大,能幫我處理掉很多我不想親自處理的麻煩的……合作夥伴。」
他的目光落在慕晚晴的臉上,一字一頓。
「而你,江城黑金商會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很合適。」
慕晚晴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不是胸大無腦的花瓶,恰恰相反,她從小接受的就是最頂級的精英教育,對利益、權謀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她瞬間就明白了陳一凡的意圖。
他不是要殺自己,他是要「收編」自己。
他需要一個「白手套」。
一個能站在明面上,替他掩蓋那些驚世駭俗的秘密,替他擺平那些由秘密引來的無窮麻煩的工具人。
何等狂妄!
何等自大!
他憑什麼認為自己會答應這種屈辱的條件?
就憑他那神鬼莫測的實力?
一股怒火再次湧上心頭,但這一次,被她用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壓了下去。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她失去理智的判斷。
「我憑什麼要幫你?」慕晚晴的聲音冷了下來,「成為你的『白手套』,為你承擔所有的風險,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陳一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慕大小姐,你現在能站在這裡,和我心平氣和地談話,就是最大的好處。」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魏澤死了,你在黑金商會裡最大的競爭對手,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從今天起,再也沒有人能撼動你繼承人的位置。這算不算好處?」
慕晚晴的心,猛地一沉。
「我帶領你們,找到了BOSS的弱點,讓你們這些幾乎要團滅的人,最終拿下了王級BOSS的首殺。這算不算好處?」
慕晚晴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而未來,」
陳一凡的聲音,帶上了一種致命的誘惑。
「只要我們合作,像今天這樣的『勝利』,還會有很多。無論是財富,是情報,還是更高級的副本攻略……我能給你的,遠比你想像的要多。」
他像一個蠱惑人心的魔鬼,將一枚枚包裹著蜜糖的毒藥,遞到了她的面前。
慕晚晴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動了。
陳一凡這個人,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謎團,神秘,貪婪,強大得匪夷所思。
與他為敵,下場可能比魏澤好不到哪裡去。
但如果與他合作……
她將獲得一個無法用價值估量的強援。
一個能幫她掃清一切障礙,坐穩家族繼承人之位,甚至帶領黑金商會走向一個全新高度的……幽靈盟友。
「我怎麼信你?」
良久的沉默後,慕晚晴抬起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說得對。」
陳一凡讚許地點了點頭,
「信任,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所以,我們需要一點更牢固的保障。」
他伸出手,攤開手掌。
慕晚晴看著他空無一物的手心,皺起了眉頭。
「保障在哪裡?」
「在你那裡。」
陳一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那個……契約捲軸?」
慕晚晴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是!
之前讓你簽,你不簽。
又是拿匕首架脖子,又是掐她脖子的……
這會兒,又提?
這傢伙!
有毒吧!
面對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陳一凡。
慕晚晴第一次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無力感。
她默默地從自己的儲物手鐲中,取出了一卷黑色的羊皮紙捲軸。
【深淵契約】。
捲軸展開,一股陰冷、混亂的氣息瀰漫開來。
上面用不知名的血液,書寫著扭曲的深淵文字。
「說吧,你的條件。」
慕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認命般的疲憊。
「很簡單。」
陳一凡開始口述。
「第一,自契約生效起,你,慕晚晴,以及你所能影響的黑金商會勢力,永遠不得以任何形式,傷害我,陳一凡,以及我的家人,以及朋友。」
慕晚晴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還是點了點頭。
「第二,你必須無條件配合我,處理和掩蓋一切由我引發的,可能暴露我真實實力的事件。包括但不限於,提供虛假情報,製造輿論,以及,當一個合格的『擋箭牌』。」
慕晚晴的臉黑了下去。
這話說得,可真夠不客氣的。
「第三,你需要成為我在黑金商會的『專屬渠道』。我需要任何情報、物資、裝備,你必須以黑金商會的內部成本價,優先提供給我。」
「或者,幫我處理一些東西。」
這是要把她當成私人提款機和後勤部長了。
「第四,今天在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每一個細節,你都必須爛在肚子裡。」
「那個羅天佑……」
「你懂的!」
慕晚晴聽著這一個個堪稱「喪權辱國」的條款,氣得渾身發抖。
這哪裡是合作契約,這分明就是一份賣身契!
「你休想!」
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哦?」陳一凡挑了挑眉,「這麼說,是沒得談了?那算了,這【腐蝕之心】,我留著也沒用,乾脆找個黑市賣了?」
他把玩著那腐蝕之心,一臉無所謂。
慕晚晴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個混蛋,他竟然用這個來威脅自己!
「當然,」
慕晚晴看著他那副吃定自己的嘴臉,忽然冷靜了下來,她挺起胸膛,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契約是雙向的。我簽可以,但你也必須加上一條。」
「說。」
「在我需要的時候,你,陳一凡,必須無條件為我個人,提供三次『最高優先級』的協助。」
「內容由我決定,但不會違背你的核心利益。」
慕晚晴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她將「黑金商會」摘了出去,強調了「為我個人」。
這是她最後的掙扎,也是她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大的一塊蛋糕。
陳一凡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成交。」
三次協助,換來一個頂級的白手套和後勤渠道,這筆買賣,不虧。
當然,這可不是全部。
接著,在他的壓迫下。
一條又一條的不平等條約從他口中說出。
慕晚清看著對方時不時活動的右手。
那裡握著沾滿鮮血的匕首。
答案不言而喻。
她只能同意。
兩人迅速用精神力在契約上刻下了條款。隨後,各自逼出一滴鮮血,滴落在羊皮紙上。
嗡——
血珠融入的瞬間,整張契約轟然燃燒,化作兩道血色的流光,分別沒入了兩人的眉心。
一股來自深淵的冰冷枷鎖,將他們的命運,暫時捆綁在了一起。
契約成立。
慕晚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結束了。
「好了,現在我們是『盟友』了。」
陳一凡拍了拍手,看著慕晚晴臉上那抹一閃而逝的慶幸與自得,心中瞭然。
隨即,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欠揍的隨和。
他的目光,飄向了不遠處昏死過去的趙虎等人。
「那麼,盟友,這些人怎麼處理?行情價,十萬一個人頭,給你打個八折。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絕無後患。」
他笑眯眯地說道,仿佛在推銷什麼優惠套餐。
慕晚晴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瘋了嗎?」她沒好氣地罵道,「魏澤死了,【烈焰執行隊】群龍無首,他們現在是我收編人心的最好籌碼!你還想殺了他們?」
她現在嚴重懷疑,這個男人的腦子裡,除了錢和殺人,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慕晚晴突懶得再理他,從手鐲里取出一瓶高級治療噴霧,準備上前將趙虎等人弄醒。
這些人,從今天起,就是她慕晚晴的人了。
然而,就在她剛剛邁出一步的瞬間。
「等等。」
陳一凡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陣細微的,金屬與岩石摩擦的聲音,從甬道深處傳來。
不是一個人。
是一支隊伍。
腳步聲沉穩有力,裝備精良。
又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