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安全局頂樓。
冰冷的空氣由複雜的維生系統過濾、循環。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正筆直地站在房間中央。
「山貓」。
龍國特別行動處第九組的組長。
一個在黑暗世界裡足以讓大部分犯罪組織，都感到頭疼的狠角色。
但此刻，他站得像個新兵蛋子，目光低垂，甚至不敢直視前方那個坐在指揮椅上的人。
「說。」
夜瞳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山貓身體微不可察地一繃，迅速匯報導：
「報告夜瞳長官。就在我們按照計劃，將陳一凡塑造為『英雄』，拋出『鑰匙碎片』這個概念作為魚餌後，暗網世界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了數股截然不同的輿論流。」
他抬起手，面前浮現出一塊虛擬屏幕。
上面羅列著慕晚晴按照陳一凡的指示，散播出去的那些消息。
「第一條，源頭不明，宣稱【鑰匙碎片·影】並非實體，而是與靈魂綁定的特殊印記，隨著影魔死亡已經潰散。」
「這條消息傳播速度最快，已經引起了部分投機者轉為觀望狀態。」
「第二條，緊隨其後，以小道消息的形式流出。」
「聲稱陳一凡雖然沒得到鑰匙，但作為『擊殺者』，繼承了影魔的一部分『遺產』。」
「內容非常模糊，引人遐想，目前已經有至少十七個A級以上的傭兵團和情報組織開始調查這份『遺產』的真實性。」
「第三條，以第三方懸賞的形式出現。」
「懸賞五千萬現金，尋找【鑰匙碎片·影】的真正下落。」
「發布者信息被頂級技術抹除，資金來源乾淨，我們的人初步判定，出資方……極有可能就是陳一凡本人。」
山貓說到這裡，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驚異。
這個叫陳一凡的小子，簡直就是個天生的攪局者。
他們這邊剛布下棋盤，他就掀了桌子，自己另起爐灶，還玩得有模有樣。
「最後一條。」
山貓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最後一份情報分析。
「這是一篇以『深度分析』為噱頭的帖子，在幾個頂級暗網論壇被置頂。」
「帖子詳細論證了影魔『越獄』的疑點，最終將矛頭引向了一個可能性……」
「鑰匙，從一開始，就不在影魔身上，而是被我們……官方，截留了。」
「砰！」
山貓沒忍住，一拳砸在身前的虛擬屏幕上，數據流一陣紊亂。
「這小子瘋了，他把水攪得這麼渾，百相那種生性多疑的怪物，更不可能露面了！我們的計劃……」
「計劃？」
夜瞳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動指揮椅，從陰影中露出了半張臉。
他沒有看山貓。
也沒有看那些關於陳一凡的情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主屏幕上。
那裡定格的，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畫面，而是一間辦公室。
江城市安全局，三樓，王建國的辦公室。
屏幕的一角，幾個技術人員正在對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進行逐幀分析。
試圖還原【鴉】在被王建國擊殺前，最後時刻傳遞出的那一道瀕死意念。
「山貓，」
夜瞳的聲音平靜無波。
「你覺得，我們的計劃是什麼？」
山貓一愣：
「用陳一凡做餌，釣出百相。」
「呵呵……」
「用一個剛剛轉職，連一轉都沒完成的F級小偷，去釣一個站在Lv.90，犯案無數起，甚至重傷了三位大人的傳奇刺客？」
夜瞳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你覺得，百相是傻子，還是我是傻子？」
山貓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從未理解過這個計劃的真正核心。
「我……」
「陳一凡這幾步棋，走得很有意思。」
「這個人……也很有意思。」
夜瞳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以為自己在破局，在把水攪渾，想從棋子變成棋手。」
「但他不知道，從他出現在影魔死亡現場，擊殺影魔分身的那一刻起，他最大的作用，就不是『魚餌』。」
夜瞳的聲音頓了頓，深邃的目光從辦公室的監控畫面上移開，落在了山貓身上。
「他是一顆被扔進平靜湖面的……石頭。」
「石頭？」
「石頭的作用，不是釣魚。」
「是激起漣漪，看看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到底藏著多少想要吃魚，或者本身就是大魚的傢伙。」
夜瞳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卻讓山貓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無常閣】不是已經入場了嗎？」
「還有那十七個A級傭兵團，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情報販子……」
「他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會把這片水域攪得越來越熱鬧。」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陳一凡這顆石頭激起的『遺產』、『鑰匙』這些漣漪吸引時，誰會注意到我們真正的『魚鉤』，已經悄無聲息地沉入了水底？」
山貓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似乎抓住了什麼，但又模糊不清。
「長官，您的意思是……我們真正的目標，或者說百相真正的弱點，不是那枚鑰匙？」
「當然不是。」
夜瞳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百相和影魔，是同類，更是競爭者。他們都在追尋初代『刺客之王』的傳承，兩枚鑰匙缺一不可。」
「但這種級別的傳承，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被發現？」
「影魔本體被收押，唯一的分身，也被陳一凡意外擊殺，百相或許會惋惜，或許會憤怒，但絕不會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線索，就輕易踏入我們為他準備的陷阱。」
夜瞳伸手，在主屏幕上輕輕一划。
畫面切換。
變成了【鴉】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和他腦海中傳遞出的最後兩個字。
【……外……道……】
「這，才是真正的魚餌。」
夜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意外。
「一個不受【世界引擎】規則束縛，本該在瘋狂與畸變中自我毀滅的力量體系。」
「卻保留著清晰神智的『外道』修行者。」
「王建國……」
山貓終於明白了，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百相派人去王建國的辦公室，是察覺到了王建國有異常？他想確認『外道』的存在？」
「完全正確。」
夜瞳讚許地點了點頭。
「對於百相這種人，一個能夠突破規則壁壘的『外道』，比什麼狗屁鑰匙和傳承，有吸引力得多。」
「那我們……」
「所以，陳一凡這個小傢伙，鬧得越歡騰越好。」
夜瞳靠回椅背，身影再次隱入黑暗。
「他就像舞台上最賣力的演員，吸引了所有觀眾的目光，這樣，才能方便我們……收網。」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另外，按照最高指示，我們酉雞部的任務，就是追蹤所有像陳一凡這樣的『異常』，並進行壓力測試。」
說著。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資料。
上面赫然就是很久之前，陳一凡為了與【先知】交換哥布林副本資料時，透露影魔核心能力失效的消息。
「他的【封印】類能力，很有價值。」
「組織會確保他不會死在測試中。」
「讓下面的人盯緊了，其他雜魚可以收，別讓我們的石頭……碎了。」
「是！」
夜瞳的聲音恢復了冰冷。
「命令：針對江城的所有計劃，提升至最高等級。」
「激活『夜鶯』小組，給我盯死李建宏！」
「催一下技術部，我要的東西，必須在表彰大會前完成！」
「否則…」
夜瞳的目光，掠過屏幕上的目標。
李建宏。
也可以說是百相。
隨後，他便不再言語，再次將目光重新落回了那間普通的辦公室上。
王建國，你藏的可真夠深的。
要不是出發前，老師特意交代……
誰能想到。
當初赫赫有名的『煙龍』，在幾乎被廢掉之後，竟然掌握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山貓領命，轉身快步離去，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夜瞳卻並沒有放鬆。
他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停止了敲擊，食指的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金屬表面。
一個細節，在他的腦海中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時間。
沒錯。
時間不對。
【鴉】出現在王建國辦公室的時間點。
是在他們正式將「英雄陳一凡」推到台前，並揭露【鑰匙碎片】之前。
百相……提前動了。
為什麼？
按照他的計劃，應該是在表彰大會時，百相才會察覺到王建國的外道傳承。
作為一個後手，應對突發情況。
可……是什麼東西，驚動了這條蟄伏多年的毒蛇？
他又怎麼會精準的鎖定了王建國？
這其中，究竟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
夜瞳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上面播放著事發當天，下午2點左右，陳一凡來找王建國的畫面。
當看到桌上，一個通體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晶石碎片時。
夜瞳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立刻截圖，將圖片發送。
一個加密電話被他飛速撥出。
「老師，您看這個東西，是不是當年鷹國『黑宮』失竊的那件聖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