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晴看著陳一凡發來的那份清單。
徹底沒了聲音。
她那間位於黑金商會頂層,裝修奢華又冰冷的辦公室里。
此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才重新拿起那台加密手機。
聲音里是一種近乎荒謬的顫慄。
「陳一凡,你是不是瘋了?」
「你這是……準備去炸了市中心?!」
她自認見識過無數大場面,也與形形色色的亡命徒打過交道。
可沒有一個人,能像陳一凡這樣。
用一種買大白菜的語氣,列出一份足以在任何一座城市,掀起一場暴亂的「購物清單」。
C級爆裂符文,五十張。
五十張同時引爆,威力能將市中心廣場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C級閃光符文,五十張。
在大庭廣眾下激發,能瞬間致盲所有Lv.50以下的非精神系職業者,製造出完美的混亂地獄。
B級替身稻草人,三個。
能在必死之局替死一次的硬通貨,黑市上常年有價無市。
A級絕對防禦捲軸(偽)。
這東西更是離譜,雖帶個「偽」字,卻是黑金商會內部測試過,足以硬抗一位Lv.75大師級強者全力一擊,重傷不死。
按照官方標準,A級,已經是副本評級里史詩品質的領域。
這傢伙,到底想去幹什麼?!
「我只是在買保險。」
電話里,陳一凡的聲音毫無起伏,聽不出丁點情緒。
「後天的表彰大會,你也知道,想請我去『做客』的人,估計不會少。」
「保險?」
慕晚晴氣笑了,胸口起伏著。
「你管這叫保險?你這分明是準備拉著普通人,給你陪葬!」
她現在無比確信,這個混蛋真的打算在表彰大會上,來一出現場自爆的驚天大戲。
若真是那樣,她這個被契約綁定的「幫凶」,絕對會被連累。
「放心,我可不是反派,再說了,我比你更怕死。」陳一凡的聲音依舊平靜,「所以,開個價吧,慕大小姐。我相信,黑金商會的渠道,能弄到這些東西。」
慕晚晴捏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真的很想直接砸了手機,然後把這個瘋子的號碼從世界刪除。
但她不能。
那該死的【深淵契約】,像一道篆刻在靈魂上的烙印,讓她連拒絕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契約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她必須無條件配合,為他提供「專屬渠道」,並以「內部成本價」。
這簡直是把她黑金商會大小姐的臉,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陳一凡,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她做著最後的掙扎。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全是嚴格管制的物資,任何一件大規模流出,都足夠讓軍方請我去喝茶!」
「所以,才需要你這個『專屬渠道』。」
陳一凡的語氣,理所當然得令人髮指。
「……」
慕晚晴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瘋狂衝擊頭頂。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怒火已經褪去,只剩下商人的冰冷。
既然契約無法違背,那就在規則之內,讓這個混蛋大出一口血!
「好,你要,我給你。」
慕晚晴的聲音冷得像冰碴,「爆裂和閃光符文,C級消耗品,黑市價八千一張。內部成本價,六千。」
「一百張,六十萬。」
「B級替身稻草人,功能性無可替代,相當於一條命。我動用權限從『地庫』給你調三個,每個一口價,五百萬。三個,一千五百萬。」
「至於那張A級的偽·絕對防禦捲軸……」
慕晚晴停頓了一下。
整個江城黑金商會分部,這東西也僅有兩張,連她自己都沒資格動用。
「這個,我不賣。」她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契約第三十條。」
陳一凡只是平靜地報出一個數字,提醒她。
「你!」
慕晚晴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沒得選。
「三千萬!」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數字。
「這是它的底價,一分不能少!」
她報出的,確實是這捲軸的市場估值,甚至還刻意壓低了一點。
她篤定,陳一凡絕對拿不出這筆錢!
他才剛剛懸賞了五千萬,剩下的錢,滿打滿算也絕對不夠!
只要他付不起,就不算自己違約。
「一千五百萬,加六十萬,再加三千萬。」電話那頭,陳一凡不疾不徐地計算著,「總共,四千五百六十萬,對吧?」
「沒錯。」慕晚晴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怎麼,陳大英雄,拿不出來?」
「可以,成交。」
「……什麼?」
慕晚晴整個人僵住了,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說,成交。」陳一凡重複了一遍,「我現在轉給你。東西,天亮前,我要全部拿到手。地點我稍後發你。」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慕晚晴的聲音,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駭然。
她很清楚,這傢伙剛花掉了五千萬。
他從哪裡又變出了四千多萬?!
一個高中生。
一個一轉都不到的職業者。
難道是……
那兩把史詩級匕首,被他賣了?
不,不對。
如果真的賣了,她肯定會知道。
如果不是,那會是什麼?
突然,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心頭劇震。
魏澤的空間戒指!
魏澤被殺後,空間戒指還在對方的手上。
撤離時,他的屍體「意外」被異獸拖走,戒指也隨之「失蹤」。
原來,不是失蹤。
是被這個傢伙,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了!
一個能與她競爭商會繼承權的對手,其全部身家,可不止四千萬。
「這個,慕大小姐就不用關心了。」陳一凡懶得解釋,「帳號發來。」
電話掛斷。
慕晚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湧。
驚怒,忌憚,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她搖了搖頭,強行將雜念甩出。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立刻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是我。」
「動用最高權限,從『地庫』,提取清單上的所有東西。」
「不計代價,天亮之前,送到指定地點。」
「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力承擔。」
掛斷電話,她跌坐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一種無力感攥住了她。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高中生博弈,而是在和一隻披著少年皮的老狐狸共舞。
而這場舞,從簽下那份該死的契約開始,就已經由不得她了。
……
凌晨五點。
江城郊區,一間廢棄倉庫外。
陳一凡站在陰影里,夜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四千多萬,就這麼沒了。
說不心疼是假的。
但錢沒了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牌照的重型卡車,幽靈般停在倉庫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黑衣人跳下車,對著陳一凡的方向,微微躬身。
「陳先生,您要的東西。」
他打開後車廂。
一個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巨大合金密碼箱,靜置其中。
陳一凡上前,輸入密碼。
「咔噠。」
箱蓋緩緩開啟。
一百張碼放整齊的符文,三個栩栩如生的稻草人,還有一張散發著微光的古樸捲軸,靜靜躺在天鵝絨的襯墊上。
他拿起那張A級防禦捲軸,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渾厚能量,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下了一半。
有了這些,後天的「典禮」,他才算有了一絲活下去的底氣。
他合上箱子,轉身便要融入黑暗。
「陳先生。」
那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大小姐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陳一凡腳步微頓,回頭。
面具下,傳來毫無感情的轉述聲。
「大小姐說……祝您玩得愉快。」
「還有,出了事,別說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