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相。
竟然是他親手殺死的那個紈絝子弟,李威的父親?
「嗯……」
反噬的刺痛如同針扎。
陳一凡的精神力數值在面板上瘋狂閃爍。
【精神力-210!】
【精神力恢復至1000/1000】
【精神力-188!】
【精神力恢復至1000/1000】
……
大腦在徹底崩潰與絕對清醒的邊界,以每秒數十次的頻率高速切換。
這種折磨,足以摧毀任何人的意志。
但陳一凡沒有。
極致的劇痛,換來了極致的清醒。
這不足一秒的生死交鋒,讓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恐怖,有了最直觀的認知。
一種近乎絕望的認知。
李建宏。
或者說,披著李建宏皮囊的怪物。
僅僅是無意識的精神防禦,就差點將他抹殺。
若非有這神話級的指環,他現在已經是一具躺在廢墟里的白痴了。
這還怎麼打?
對方一個精神反噬就能讓他瀕死,等級的差距不是鴻溝。
是天塹。
跑?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掐滅。
在一個傳奇刺客面前,尤其是一個【千面竊命者】這種詭異職業的刺客之王面前。
他的【暗影步】和【擬態偽裝】。
只是孩童的戲法。
他能跑到哪裡去?
只要百相想,他逃到天涯海角,都只是對方砧板上的肉。
硬剛?
更是笑話。
他所有的底牌,在真正的傳奇級強者面前,脆弱如紙。
死局。
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不。
陳一凡的視線,猛地轉向不遠處那個手持雙槍,正在高效清場的男人。
夜瞳。
龍國特別行動處。
這群人費盡心機,又是造神,又是拋出「鑰匙碎片」當誘餌,不就是為了釣出百相這條大魚嗎?
現在,魚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偽裝成一條無害的錦鯉,欣賞著他們自導自演的好戲。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這幫高高在上的官方鷹犬,徹底綁上自己的戰車。
他必須親手點燃這顆炸彈。
當著所有人的面,扔到夜瞳的腳下。
讓他們不得不出手!
讓神仙,去打神仙!
而他這個小小的凡人,或許能在這場神仙打架的風暴中心,竊取到那一線生機。
甚至……
竊取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風險,就是他的命。
但,這是他唯一的路。
這個念頭定格的瞬間,陳一凡心中所有的恐懼、迷茫盡數蒸發。
危機,同樣伴隨著機遇。
他動了。
身影借著爆炸的掩護,繞過混戰的人群,腳尖掠過一具具尚在抽搐的屍體。
他每一步的落點,都踩在槍火的轟鳴與能量的呼嘯聲中,將自己的存在感與戰場融為一體。
最終,他停在夜瞳身後。
這個位置,刁鑽到了極點。
他用夜瞳高大的身軀,嚴絲合縫地擋住了來自貴賓席的全部視線。
現在,百相若想攻擊他,夜瞳,這位實力強悍的官方隊長,就是第一塊人肉盾牌。
一個聲音,切開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夜瞳隊長。」
正在開火的夜瞳,脊背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一股陌生的氣息,無聲無息地貼近了他的身後。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的戰鬥本能就要驅動他做出反擊。
但他停住了。
夜瞳猛地轉身,金絲眼鏡後的雙瞳,驟然收縮。
陳一凡。
那個他眼中的「魚餌」、「棋子」,此刻就站在他身後,不足一米。
近得他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硝煙與血腥味。
那張尚帶少年稚氣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驚慌。
只有一種夜瞳自己都無比熟悉的,漠視一切的絕對冷靜。
陳一凡的目光,越過夜瞳的肩膀,像兩顆燒紅的釘子,死死地釘在貴賓席那個唯一紋絲不動的身影上。
「別浪費子彈了。」
他嘴角挑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們想釣的那條魚,不是正在那兒看戲麼?」
話音落下。
廣場上所有執行清剿任務的「夜鶯」特工,動作齊齊一滯。
他們循著陳一凡的目光望去。
貴賓席一片狼藉。
驚慌失措的權貴早已撤離,只剩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依舊端坐在那裡。
他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領帶。
仿佛周圍的爆炸、屠殺與滿地血泊,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煙火表演。
夜鶯特工們看向陳一凡的眼神,充滿了匪夷所思。
他……怎麼知道的?
一個F級的小偷,怎麼可能識破傳奇刺客百相的偽裝?
現場唯一沒有流露驚訝的,只有夜瞳。
他本能地想後退一步,與陳一凡拉開距離。
陳一凡卻如跗骨之蛆,同步上前,始終保持著那個能讓夜瞳替他擋槍的致命距離。
夜瞳不退了。
他鏡片後的雙眼,閃過一抹極深的玩味。
想拿他當盾?
有意思。
另一邊,李建宏的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恐與茫然,演技切換毫無滯澀。
他站起身,對著夜瞳的方向攤開雙手,姿態無辜到了極點。
「我……我只是個商人!我被嚇得腿軟了,這也有錯嗎?」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目光里滿是普通市民面對暴力場面時的恐懼。
「這位同學,你是不是受驚過度,看錯了?」
這番表演,足以讓任何不知情者信服。
夜瞳沒有下令,只是靜靜地看著,等待一個能讓他無視規則,對一位江城巨富,納稅大戶當場動手的理由。
「是嗎?」
陳一凡笑了。
笑容裡帶著憐憫與嘲弄。
他迎著無數驚疑不定的目光,主動向前一步,徹底從夜瞳的身後走出。
獨自一人,直面李建宏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同時將手伸進了口袋。
下一瞬。
那枚漆黑如墨的【亞格恩的凝視】碎片,被他緩緩掏出,暴露在空氣中。
碎片出現的瞬間,李建宏的身體,猛然僵住。
他臉上所有的表情——憤怒、委屈、驚恐,都在這一刻褪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掩飾的貪婪與渴望!
「這東西,你應該認識吧?」
陳一凡掂了掂手裡那枚正在瘋狂震顫、發出無聲哀鳴的碎片,像是在炫耀一件剛得到的玩具。
「它在告訴我……」
「你身上的味道,和它一模一樣。」
他抬起眼,臉上只剩下掀翻棋盤的決絕。
「百相。」
「別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