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陳一凡的臉上，依舊保持著那份屬於少年人的，恰到好處的激動與榮幸。
他的動作又快，又隱秘。
市長的手，正拿著那枚象徵無上榮耀的勳章，離他的胸口越來越近。
就在市長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放大到極致，即將成為全場焦點定格的瞬間。
陳一凡的【心眼】視野里，那二十七道沸騰的殺機，已然鎖定了他身體的每一處。
不能讓他們先動手。
一旦他們同時開火，子彈和能量束將在恐慌的人群中犁開一條血肉通道。
那絕不是他想看到的。
更不是官方想看到的。
凌晨時，電話里王建國的話語在他腦中迴響。
「放手去干。」
「我們龍國，從不拿民眾當炮灰。」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只剩下絕對的冰冷。
引爆！
轟——！
一聲並非清脆，而是沉悶到讓心臟都為之停跳的巨響，自廣場左側炸開！
那裡空無一人。
只有一個懸掛高空的巨型電子屏。
這裡，正是陳一凡計劃中最完美的爆破點。
足夠顯眼，足夠震撼，且正下方沒有任何群眾。
屏幕中心猛然向內塌陷，隨即爆裂成一團醜陋的橘紅色火球。
漫天飛舞的，是燒焦的電路板和融化的塑料，它們裹挾著漆黑濃煙與刺鼻的焦糊氣味，沖天而起！
舞台上的市長，身體幾乎在聲音傳來的一秒內就變得虛幻，直接消失在原地。
一個至少是二轉的高手。
整個廣場，在那一響之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一種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轟得大腦一片空白，瞳孔里只剩下那團不斷膨脹的燃燒倒影。
死寂僅僅持續了半秒。
恐慌，被徹底引爆。
「爆炸了！」
「有襲擊！快跑啊！」
人群像是被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炸開。
尖叫、推搡、踐踏。
象徵榮耀與秩序的廣場，三秒之內，淪為混亂的求生煉獄。
「保護領導！快！」
負責安保的警衛們嘶吼著反應過來了。
強行組成人牆。
護送著面色煞白的官員們向秘密通道撤離。
而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獵手們，也被這記迎頭悶棍打懵了。
什麼情況？
誰他媽搶先了？！
「法克！」
東側天台，狙擊手馬克低聲咒罵。
「計劃變更！自由狩獵，目標優先！」
……
冰冷的各種指令，在獵手的耳機里響起。
一時間，廣場上各種隱晦的殺機，再無顧忌。
南邊咖啡館。
「白領」麗人一腳踢翻桌子，從手提箱裡拽出一把造型猙獰的能量槍。
人群中，「藝術系學生」撕掉畫板，數十把淬毒飛刀在其指間閃爍寒光。
另一邊，「年輕母親」將嬰兒車裡的「嬰兒」奮力拋出？
那「嬰兒」在半空舒展，竟是一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機器人！
陳一凡的【心眼】瞬間洞悉了這一切。
他的嘴角，無聲地向上牽動。
要的，就是這種混亂。
將所有人逼到明面上來。
這樣，他才能看清，自己想看的東西。
不過……
雖然不管是他，還是對方。
只要有一個人有所動作，都會引起混亂。
可他，從來不想將主動權交給任何人。
下一秒，他的身影動了。
陳一凡向後踏出一步，一大把散發著微光的符文已出現在他手中。
手臂猛地向上一揚。
帥男撒紙。
五十張【閃光符文】，在他精神力的精準引動下，激發！
與此同時。
【暗影步】。
【擬態偽裝】。
發動！
嗡——！！！
世界，失去了顏色。
一顆比正午太陽還要熾烈的白色光球，在廣場上空轟然膨脹！
「啊——！我的眼睛！」
「看不見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該死！是閃光符文……」
不同於逃命的群眾，他們是背對著『白色光球。
而這些自詡頂級的獵手們，則是正面面對。
痛苦的慘嚎，從他們口中發出。
在廣場的每個角落此起彼伏。
在這一刻，這些獵手，同一時間，全都變成了在白光里掙扎的瞎子。
而陳一凡，早已藉助暗影步和擬態偽裝，徹底融入四周，消失在所有物理與靈能的感知中。
他閉著眼。
他不需要看。
【心眼】將方圓百米內的一切信息，都轉化為了最純粹的景象。
強光消散。
最先恢復視覺的職業者們，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向廢墟。
視線依舊模糊。
可陳一凡原本站立的位置。
那裡，空無一人。
「目標呢？！」
「那小子早有準備！」
就在這時，煙塵之中，一道身影猛地沖了出來。
夜瞳。
他臉上的金絲眼鏡似乎有特殊構造，使他完全沒受強光影響，鏡片後的眼神冰冷得不像人類。
手中，多了一對流淌著銀色光輝的修長手槍。
「『夜鶯』小組，目標已全部暴露，開始清場。」
「啟動【歸巢】系統，緊急疏散所有平民，優先級最高！」
夜瞳對著空氣，冷冷地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而此刻，陳一凡的【心眼】「看」到。
廣場邊緣，數道肉眼不可見的光膜悄無聲息地浮現，將奔逃的人群與血腥的戰場切割開來。
一些意外被閃光致盲的群眾們，在佩戴特殊通訊器的安保人員引導下，像是穿過水幕一般，迅速通過這些光膜，消失不見。
果然如此。
王建國所說的，就是這個！
國家的【歸巢】安全系統！
官方，果然做好了萬全準備，隨時準備把所有人請入瓮中，或……
出瓮。
陳一凡雖然並不清楚這套系統是如何區分敵我的。
但他沒功夫想了。
官方行動，開始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
砰！砰！砰！
夜瞳手中的雙槍噴吐出無聲的火舌。
每一顆射出的，都不是子彈，而是壓縮到極致的銀色能量。
東側天台上的狙擊手馬克，最先恢復視力。
也是最先被攻擊到的一個人。
他想也不想，就地翻滾。
一道銀光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將他身後的水泥牆溶出一個平滑的洞口。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另一道銀光，已經無聲無息地穿透了他的四肢。
下一秒，光膜出現在他的身邊，一雙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手，將對方粗暴的拽了進去。
消失了。
與此同時，廣場各處，一群戴著夜鶯面具的黑衣身影如鬼魅般浮現，高效地收割著那些暴露的獵手。
每弄倒一個，就會有一道光膜出現在被擊倒的人身邊。
「該死！是官方的精英！我們中計了！」
「撤退！這是陷阱！」
獵手們終於反應過來，可已經晚了。
表彰大會，徹底演變成了一場針對入侵者的、單方面的圍剿。
而始作俑者陳一凡，此刻卻像個真正的幽靈，蹲在舞台的角落陰影里，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齣好戲。
這個叫夜瞳的傢伙，確實是個硬角色。
忽然，陳一凡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掃過了貴賓席的第一排，落在了遠處。
緊接著，又掃視了回來。
那裡，本該空無一人。
但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桌牌上的名字：李建宏。
李威的父親？
在周圍的屠殺與混亂中，他依然端坐著，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強烈的危機感像警鐘一樣在他腦內轟鳴。
不用想。
這人絕對有問題。
陳一凡躲在陰影里，心念一動。
【竊查】！
指令發出的瞬間，陳一凡的大腦，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冰錐狠狠刺穿！
嗡——！
沒有面板彈出。
一股浩瀚，宛如深淵的精神力，順著不知名的東西，以一種毀滅性的姿態狂暴地反噬而來。
【精神力-120！】
【精神力-155！】
精神力狂跌！
【竊取之神的指環】屬性能力發動。
精神力恢復速度+100%。
他的精神力數值在狂掉與恢復之間瘋狂跳動，像一個在懸崖邊反覆橫跳的瘋子。
就在兩股精神力碰撞的那一剎那！
陳一凡口袋裡，那枚一直沉寂的【亞格恩的凝視】黑色晶石碎片，猛然震顫起來！
它不再是冰冷的石頭。
像是活了過來！
又像是一隻被天敵盯上的幼獸。
在他的靈魂深處，發出混合著極致恐懼與病態渴望的無聲哀鳴。
一瞬間，一個念頭在陳一凡腦袋裡炸開。
那是關於李建宏十年前性情大變的消息……
此刻，【亞格恩的凝視】那恐怖的共鳴！
這個所謂的富商……
陳一凡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是百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