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道之力。
當這四個字從百相那癲狂的嘶吼中鑽進耳朵，陳一凡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東西？
外道？
在這個人人靠轉職、天賦、技能活命的世界裡，竟然還有第二條路？
一條……不屬於體系內的路？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戰場中央。
王建國那張叼著煙，一臉「你猜」的表情，在他眼裡，瞬間變得高深莫測，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座巨大的「文明農場」。
如果所有職業者都只是被「化肥」催熟，等待收割的作物。
那「外道之力」是什麼？
是外掛？
病毒？
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進化方式？！
一個癲狂到讓他靈魂戰慄的念頭，破土而出。
這股力量……
能偷嗎？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之火，瞬間燒遍了他思維的每一寸角落。
砰、砰、砰。
陳一凡的心臟，擂鼓般狂跳。
他不再是那個為了妹妹、為了活命而掙扎的穿越者。
他成了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
一片充滿了無盡寶藏與致命兇險的處女地，正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恆溫之手？」
另一邊，百相被黑霜覆蓋的半邊身體，靈能徹底凝固，動彈不得。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深深地看著王建國，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
有點眼熟。
但又想不起來。
不過，現在的局勢，容不得他多想。
他堂堂Lv.90的傳奇刺客，站在世界之巔的存在，若不是得到了那件聖物，根本不可能達到如今的境界。
而現在，聖物殘缺，實力停滯不前。
眼前這股「外道之力」，就是他突破桎梏，踏入更高層次的唯一希望！
「哼！」
他冷哼一聲。
下一秒，那隻完好的手化作利爪，毫不猶豫地抓向自己的肩膀。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響起。
他竟將自己那條被凍住的手臂，連同小半邊肩膀，硬生生扯了下來！
狠！
對自己，比對敵人更狠！
斷口處沒有一滴鮮血，只有詭異的黑色冰晶在飛速蔓延。
百相提著自己的斷臂，隨手扔到一邊，仿佛那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而是一件礙事的垃圾。
他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是一種病態到極點的亢奮。
「D級天賦？一個玩弄溫度的職業？」
「王建國！你這套說辭，騙得了那些蠢貨，騙不了我！」
百相的聲音變得尖銳。
「這種力量，根本不屬於【世界引擎】的範疇！」
他那張沒有眉毛的俊臉因為極致的貪婪而扭曲，死死盯著王建國，像在凝視一件行走的無價之寶。
「把它的秘密交出來！我們聯手，這個世界將會臣服在我們腳下！」
【世界引擎】？
這四個字再次鑽入陳一凡的耳中。
他徹底明白了。
一直以來，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從骨子裡就不信什麼天賜職業和天賦。
這根本就是一種圈養。
或許，是某個高等文明通過未知手段，催熟並收割低等文明的農具！
而王建國所掌握的「外道」，就是掙脫這具農具枷鎖，真正屬於人類自己的，那唯一的可能性！
這一刻，陳一凡心中對這個世界的所有忐忑、迷茫、恐懼，盡數蒸發。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渴望。
「呵，口氣比腳氣還大。」
王建國吐掉嘴裡的煙屁股，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想要啊？行啊，打贏我，就告訴你。」
他那副樣子，哪裡像是在面對一個傳奇刺客，分明就是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
可就是這副懶散的姿態，卻讓百相的臉色愈發凝重。
他撕下來的那條手臂，傷口處？
黑色的冰霜非但沒有消退。
反而還在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繼續侵蝕著他的身體。
以他的手段，竟然無法驅散。
「有意思，真有意思……」
百相低聲自語，他那隻完好的獨臂猛地一揮。
廣場上，那些被夜鶯特工殺死的屍體，他們的影子，突然活了過來。
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從屍體下掙扎而出，匯聚成一條漆黑的河流，湧向百相的斷口。
在陰影的滋養下，他那恐怖的傷口竟開始飛速重組。
新的血肉、筋骨、皮膚，正在瘋狂滋生。
看到這一幕，遠處的夜瞳臉色再次煞白。
他掙紮起身，卻被王建國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看著，別添亂。」
王建國撇了撇嘴，對百相的恢復能力，似乎全無意外。
他又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深吸一口。
「我說，你這恢復能力，挺耗藍的吧？」
王建國吐著煙圈，慢條斯理地開口。
「就剩一隻手了，還這麼浪費。待會兒力氣不夠，可別說我欺負殘疾人。」
這話，直接將嘲諷效果拉滿。
百相重生的手臂已長出一半，他動作一滯，抬起頭，那雙非人的眼眸里，殺機如冰海翻騰。
「你在……教我做事？」
「談不上。」
王建國彈了彈菸灰，一臉的誠懇。
「只是給你提個醒。」
百相不說話了。
重生的手臂猛然握拳。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練的黑暗能量，在他拳心匯聚成一個壓縮到極致的黑點。
整個廣場的光線，都被那顆黑點吸了進去，瞬間黯淡。
他要動真格的了！
廢墟中，陳一凡的呼吸都停了。
真正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時刻，到了。
百相必須死。
否則，一個Lv.90的傳奇刺客，將會是所有人的噩夢。
當然，陳一凡不認為自己能殺死對方。
現在唯一有這個能力的，就是王建國。
另外……
他也想親眼看一下。
所謂的外道……究竟有多強。
就在陳一凡的念頭閃過的瞬間，王建國動了。
他沒有擺出任何戰鬥姿態，只是將那隻凍結了百相半邊身軀的右手，緩緩抬起。
五指張開。
對著百相的方向。
輕輕一握。
一個無比簡單的動作。
百相周圍百米之內，時間、空間、光線、聲音……
仿佛都在這一握之下，失去了意義。
萬物，陷入了靜止。
百相那隻凝聚了滅世能量的拳頭，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出招前的猙獰。
他周圍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陳一凡的【心眼】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時間暫停。
溫度！
絕對的低溫。
將百相百米內，所有的一切，都給凍住了！？
D級職業溫度師。
D級天賦【恆溫之手】？！
這根本不是一轉後職業技能所能達到的效果。
可這是絕對零度！
一個36級的人，怎麼可能做到。
就算對方的技能達到滿級，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陳一凡來到這個世界建立的世界觀，被王建國這輕描淡寫的一握，捏得粉碎，再按在地上，用腳碾了七八十遍。
難道，這就是外道之力的效果？
對技能，對天賦，有著無限增幅與加持的作用？
這他媽不就等於是開了外掛嘛。
旁邊的夜瞳，也徹底看傻了。
他知道王建國的真實身份，也知道對方過去的種種功績。
可當對方這種近乎無敵的碾壓能力，出現在他面前時。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雜著震驚、茫然與深刻自我懷疑的表情。
這種力量，哪怕是他師傅……
也未必能做到。
這就是外道之力嗎？
不！
不對。
根據關於外道之力檔案中的描述，並非王建國這樣。
這裡面有問題！！！
「結束了。」
王建國嘴裡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了三個字。
他朝著那尊「雕塑」般的百相，緩緩走去。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到百相面前的瞬間。
那個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百相，臉上凝固的表情，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嘴角，以一種極其詭異、完全違背肌肉原理的幅度，微微向上翹起。
像是黑化的小丑。
露出了一個……
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