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相笑了。
在被絕對零度凍結，連思維都應該停止的剎那，他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嘲諷，更……充滿了不屑。
不好！
陳一凡的心臟猛地一抽。
王建國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猜到了嗎？」
百相的聲音，不再局限於那具冰封的「屍體」身上，而是從廣場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你以為，我會蠢到在同一個地方，被你的詭異能力擺布兩次？」
「王建國，你這身力量，確實讓我驚喜。」
「外道與職業共存……沒想到，這世上真有人能做到……」
共存？
陳一凡心頭劇震。
職業化和外道，是兩種相互衝突的力量？！
是了。
在這個全球職業化的時代？
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之下……
怎麼可能會允許「外道」這種異端存在！
他看向王建國的眼神變了。
【竊查】
【目標：王建國，職業：D級·溫度師，精神：???，可竊取列表：技能，恆溫之手（D級），溫度調節（C級）……泡好的胖大海一杯，半背包成條的旱菸……】
和之前在安全局竊查的結果幾乎一樣。
但多了一個C級的「溫度調節」。
可半背包的旱菸……
這又是什麼鬼！
不過……
通過剛剛的【竊查】結果。
他的【萬物竊取】能力，只能竊取所謂的「世界引擎」規則之下的東西。
而王建國的核心力量，根本不在此列！
「呵呵……有點本事。」
王建國面色平靜，眼睛卻掃過陳一凡藏身的廢墟。
這個小傢伙……
這時，百相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即將揭曉謎底的殘忍。
「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是刺客。」
「刺客，從不與人正面為敵。」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個被凍結在原地的「百相」，身體如同鏡面般，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光屑。
是幻象！
從他被王建國一招制住開始，他留在原地的，就只是一個用陰影能量構築的，足以以假亂真的幻象！
真正的他，早就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
「小心！」
夜瞳失聲驚呼，他想提醒，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根本發不出來。
而王建國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
他甚至連頭都沒回。
只是猛地將嘴裡那根快要燃盡的菸頭，向後彈出。
嗤——！
菸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火線。
精準地射向他身後三米處，一片空無一物的地面陰影。
「找到你了。」
王建國淡淡地說道。
那片陰影，劇烈地扭曲了一下。
百相的身影，狼狽地從裡面跌了出來。
他的胸口，被那個小小的菸頭，燒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窟窿的邊緣，沒有血，只有一片焦黑，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咳……咳咳……」
百相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痛苦之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呵呵，你身上的味兒，太沖了。」
王建國轉過身，重新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
「一股子陰溝里放了幾百年的死老鼠味兒，隔著八百里地都能聞到。」
他這話，說得極其損。
但陳一凡卻聽懂了。
不是氣味。
而是溫度。
只要百相還是一個「活物」，
只要他身體還有溫度。
哪怕再細微的溫度變化，都逃不過王建國的感知。
這簡直就是所有潛行職業的克星！
陳一凡看著王建國那副永遠睡不醒的懶散樣子，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已經徹底搞不清楚，王建國施展的能力。
究竟是職業技能。
還是那所謂的「外道之力」。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
這個男人，強得像個怪物。
「好……很好……」
百相捂著胸口的傷，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那張陰柔的臉上，所有的戲謔和從容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毀滅一切的瘋狂。
「王建國，你成功惹怒我了。」
「本來，我還想留你一個全屍，好好研究一下你這身力量的奧秘。」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他張開那隻完好的獨臂，掌心向上。
一個漆黑的，巴掌大小，雕刻著猙獰邪神面容的石質雕像，憑空浮現。
下一秒。
陳一凡口袋裡，那枚一直沉寂的【亞格恩的凝視】碎片，突然之間劇烈地震動起來，燙得他皮膚生疼！
一股邪異、古老、充滿了不祥與腐敗的恐怖氣息，從百相的掌心，轟然爆發！
那不是靈能。
那是一種更加粘稠，更加黑暗，充滿了世間一切負面情緒的能量集合體。
怨恨，嫉妒，貪婪，殺戮……
仿佛匯聚了萬古以來所有的惡意。
下一秒，那股力量沖天而起，在廣場上空，凝聚成一隻表面布滿了無數扭曲哀嚎面孔的詭異眼睛！
眼睛的瞳孔，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旋渦。
僅僅是注視，就讓人的靈魂仿佛要被吸進去，永世沉淪。
這……
這是【亞格恩的凝視】的……本體？！
陳一凡死死盯著對方手裡的雕像。
才堪堪控制住自己兜里那枚想要衝出去的碎片！
「這是……」
夜瞳看著天空那隻巨大的魔眼，臉色慘白如紙。
果然。
真是那東西！
「結束了。」
百相的聲音，變得高高在上，充滿了神性的威嚴。
「在『神』的注視下，你們的一切，都將歸於虛無。」
天空中的魔眼，瞳孔緩緩轉動，最終，鎖定了王建國。
沒有光柱，沒有能量束。
就在被魔眼鎖定的瞬間，王建國腳下的地面，他身後的建築，他周圍的一切物質，都開始無聲無息地分解。
陳一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王建國表現的很強，強得離譜。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王叔，還能頂得住嗎？
「神？」
「有點意思。」
面對這種足以讓任何90級存在，都為之絕望的詭異手段。
王建國的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表情。
因為，他從那雕像上，感受到了和自己同源的氣息。
外道之物。
沒想到，百相這條陰溝里的老鼠，竟然也已經接觸到了「外道」的傳承。
可惜…
只是接觸到了一點皮毛。
王建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那隻巨大的魔眼。
然後……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他鬆開了自己夾克的領口，然後是襯衫的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
露出了裡面那件洗得發黃的白色背心。
「唉，本來不想用這招的。」
王建國長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上班族被迫加班的無奈。
「人老了，骨頭脆，經不起這麼大的陣仗了。」
「不過，看在你這麼賣力表演的份上，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
他頓了頓，將嘴裡的煙屁股吐在地上。
一縷縷煙霧瀰漫。
下一秒，煙霧暴漲，竟直接纏繞在了王建國的身上。
「外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原始、霸道到極點的氣息，從王建國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也是靈能。
但它不一樣！
為什麼不一樣，陳一凡說不上來。
他只感覺，這是一種……自成一派的，不屬於這個世界規則的獨立力量！
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天空那隻巨大的魔眼，都為之劇烈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
王建國的身體，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他那微微佝僂的背脊，一寸寸挺得筆直。
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緻而充滿彈性。
眼角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撫平。
花白的頭髮，從根部開始，迅速轉為烏黑亮澤。
那張總是掛著倦怠和油滑的臉，線條變得硬朗而分明。
短短几秒鐘。
那個看起來五十多歲，即將退休的老民警。
變成了一個三十歲左右，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刀的……陌生男人！
返老還童？
「你……你……」
百相看著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王建國，臉上那神祇般的威嚴和從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驚駭。
「這張臉……」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