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需要這東西嗎？」
這句話，像一柄最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百相即將消散的靈魂深處。
他雙眼瞪得滾圓。
荒謬、悔恨、徹頭徹尾的絕望，最終凝固成永恆的死寂。
是啊。
對一個能將職業體系與「外道」兩種衝突力量完美融合的怪物而言……
一個【刺客之王】的傳承，不過是路邊一塊不起眼的頑石。
毫無意義。
「嗬……嗬……」
百相的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嘶吼，血液從口鼻中不斷湧出。
他最後的生機，如同一隻被戳破的氣球，正在飛速流逝。
一代傳奇刺客，即將落幕。
他至死都不會知道，自己的天賦並非被封印。
而是……被人悄無聲息地竊走了。
遠處，夜瞳整個人還在巨大的衝擊中。
他當然清楚王青雲的強大。
否則，也不會安排他負責修補「誘餌」捅出的天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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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怎麼也沒想到。
會強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出發江城前，老師曾特意交代，此次計劃，務必將「曾經的煙龍」考慮進去。
他老師的布局，果然深遠。
將「外道」的概念拋出，讓百相相信這是突破桎梏的契機，從而誘他入瓮。
或許，從他決定去查「煙龍」檔案的那一刻起……
一切，便已在更高明的算計之中。
在場所有人的內心，都因這位「煙龍閣下」所展現的恐怖力量而震顫。
然而，廢墟的陰影中。
陳一凡的思維，卻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用【心眼】將戰場上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王青雲的蓋世無敵，看到了百相的瀕死絕望。
也看到了夜瞳的凝重思索，以及其他特工們震驚失神的表情。
但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如同警鐘般在胸腔內瘋狂轟鳴。
百相就要咽氣了。
一位Lv.90的傳奇刺客，一位稀有的【千面竊命者】職業者……
他身上，究竟藏著多少好東西？
那枚裂開的【亞格恩的凝視】雕像！
對方的儲物裝備！
甚至……他身上可能還殘留著其他未被發現的天賦或技能！
這些東西，如果隨著百相的死亡，就此煙消雲散……
或者，被官方悉數收繳……
那簡直是天大的浪費！
他可是陳一凡。
一個小偷。
一個【萬念歸影】就讓他擁有了近乎不死的能力。
「財不走空」的道理，他牢記心間。
尤其，這還是一次極其貼合他「職業道德」的「回收」。
一個瘋狂到極點，也刺激到極點的計劃，在陳一凡心中瞬間成型。
在「煙龍」王建國，不對，王青雲的眼皮子底下，虎口拔牙！
竊取百相最後的遺產！
風險？
風險大到沒邊。
一旦被官方察覺，那無疑是致命的。
但收益……
收益同樣大到無法估量。
他有【竊取之神指環】。
能屏蔽一切因果，讓他不會被任何形式的探查、預言或回溯所追溯。
再加上此刻他完美隱藏在陰影里。
更何況，那枚【亞格恩的凝視】本體。
根據王青雲剛才的話，百相也已踏上「外道之路」。
可看對方先前的反應，似乎對「外道」的認知，幾乎為零！
這說明……
百相，極有可能是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在使用一件「外道之物」！
再結合那句「白瞎了這寶貝」……
唯一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尊雕像——【亞格恩的凝視】！
它，或許根本不屬於【世界引擎】的規則範疇。
而是……真正的「外道之物」。
其價值，無可估量。
賭了！
富貴險中求！
這一刻，陳一凡眼中的顧慮被完全打散。
成為職業者以來，自己什麼時候安穩過？
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這一次，無非是舞伴從一群雜魚，換成了一條真正的過江猛龍！
夜瞳的天賦固然強，可並不適合他。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百相那具緩緩倒下的身體，以及早就滾落在地的邪神雕像上。
時機。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一個王青雲認為一切已成定局，精神最放鬆的剎那。
戰場中央。
王青雲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陰影里那雙貪婪的眼睛。
他凝視著百相，搖了搖頭。
「路走錯了，就是走錯了。」
「藉助外物獲得的力量，終究不是你自己的。」
「更何況，你借的，還是一頭只想吞噬你的邪神。」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給一個犯錯的學生，上最後一課。
話音剛落，他瞥了一眼對方胸膛傷口內依舊燃燒的菸頭。
緊接著，一股純粹而凝練到極致的高溫能量，轟然爆發！
「焚！」
百相的身體，從胸膛傷口開始，寸寸燃燒起來，緩慢向四周擴散。
就是現在。
在王青雲收手轉身的那一剎那！
陳一凡動了！
他沒有現身。
他只是在心中，接連發動了四個技能。
【瞬時重鑄】將【萬物竊取】的冷卻時間重置。
接著，【竊查】、【竊取】一氣呵成！
這一次，沒有第一次遭遇時的精神反噬。
【竊取成功，恭喜獲得S級技能·規則抹殺·一指寂。】
緊接著，他又發動了【萬影之觸】。
下一秒，那具正在燃燒的身軀周圍的陰影、斷裂的石柱後、廢棄的車輛底、屍體的輪廓里……
數十道陰影，同時活了過來！
它們不再是靜止的黑暗。
它們化作了無數隻形態各異、無聲無息的漆黑鬼手。
如同退潮後從沙灘下鑽出的螃蟹群，密密麻麻，朝著同一個地方……
百相那正在燃燒的身體，閃電般抓去！
這一幕，詭異到了極點。
如果百相還活著，他一定會認出，這正是他自己最得意的招式。
只可惜，他已經死了。
而他最強的天賦，已經成了別人手中，最鋒利的「作案工具」。
無數隻陰影鬼手，目標明確，分工合作。
一部分，卷向那個滾落在地的【亞格恩的凝視】雕像。
一部分，纏向百相手指上那枚毫不起眼的儲物戒指。
還有一部分，直接就是前赴後繼的探入了百相正在燃燒的身體中，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悄無聲息。
做完這一切之後。
王青雲剛剛轉身，正準備跟夜瞳交代幾句。
忽然。
他眉頭猛地一皺，豁然回頭，看向了正在燃燒的百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