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的目光在洛天那張油污的平板上掃過。
紅點代表的「敢死隊」。
紅點外圍,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代表著「拾荒者」。
涇渭分明。
「你的建議?」
陳一凡反問。
「我?」
洛天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當然是建議我們單幹了。」
「理由。」
「理由太多了!」
洛天來勁了,唾沫橫飛。
「第一,那個叫『獨狼』的倖存者,我查了他的底。
這傢伙,以前是黑榜上惡名昭彰的賞金獵人,代號『絞肉機』,
出了名的心黑手狠,翻臉不認人。
給他賣命?
這和把自己的脖子主動伸到鍘刀下面,有什麼區別!」
他滑動屏幕,調出一張像素極低,但依舊能看出滿臉橫肉的男人照片。
「第二,敢死隊目標太大。
麒麟集團的『清理小隊』肯定已經在路上了。
我們混進去,等於把自己直接暴露在人家的槍口下。
不值當,太不值當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洛天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神神秘秘的興奮,
「稀有職業轉職卡,哪怕是A級,誰不想要?
敢死隊裡必然藏著其他勢力的臥底,
個個都是人精。
我們兩個新人進去,水太深,把握不住!」
陳一凡靜靜地聽著。
可心裡,卻十分驚訝。
洛天的分析,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這個人,心思縝密,顯然早已經有計劃了。
「所以,我們在暗處行動,渾水摸魚。」
陳一凡替他總結。
「沒錯!」
洛天猛地一拍大腿,
「老闆你果然懂我!到時候,我們就是黑夜裡的兩把刀,誰冒頭,就捅誰!」
陳一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傢伙,經驗可真豐富。
「那就走吧。」
「好嘞!」
洛天像是因為陳一凡採納了他的意見,大喜過望。
手腳麻利地將一堆破爛塞進一個巨大的登山包里。
那包看起來比他人都重。
「老闆,你什麼都不帶?」
他看著兩手空空的陳一凡,有些發愣。
而同樣,陳一凡看著背上登山包的洛天,也是一愣!
這年頭……
還有人用登山包?
不說昂貴的儲物戒指,最基礎的新手背包,是每個職業者轉職後的標配福利。
他為什麼不把東西,放進新手背包里?
這時,洛天突然拍了一下腦門:
「新手背包嘛!你瞧瞧我的腦子……」
說著,他指了指登山包,繼續道:
「我的新手背包早就裝滿了……要不老闆幫我分擔點?」
「拒絕!」
「無情!」
陳一凡也沒繼續多想。
他看著對方一背包的不知名零件…
搞不好,這傢伙的新手背包里,也都是這玩意。
隨後,兩人趕往車站。
江城地下三千米。
【地下靈能高鐵-江城總站】。
這裡沒有富麗堂皇的裝潢,只有冰冷的A級合金牆壁。
陳一凡和洛天坐上了一列駛向龍國西京的「地龍號」列車。
車廂內異常安靜。
兩人訂的臥鋪,是個單獨的房間。
嗡——
列車啟動,沒有絲毫顛簸,只是瞬間的失重感傳來。
窗外,是深不見底的絕對黑暗。
這裡是地幔層的夾縫,是人類用靈能科技強行開闢出的安全通道。
然而,車廂內一塊巨大的環境監測屏上,代表著外界能量波動的曲線圖,卻像個心電圖一樣瘋狂跳動。
偶爾,屏幕會猛地閃爍起刺眼的紅色警報。
同時一個機械女聲會毫無感情地播報:
【警告:列車上方三千米處,偵測到「85級」高能生命反應,威脅等級:A級。】
【警告:上方一千二百米處,偵測到大規模獸潮遷徙,能量讀數溢出。】
聽著偶爾一閃而過的紅色警報,陳一凡仿佛聽不到,閉目養神。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繁華的城市是孤島。
除卻城鎮,地表是異獸的樂園。
此刻,陳一凡正在思考他那升級後的天賦,帶來的各種可能性。
Lv.2的【萬物竊取】,
竊取冷卻時間縮短到了16個小時。
精神判定更是提升到了驚人的3倍。
就算,有人如同他一樣。
每升一級,精神屬性都可以獲得滿值10點固定屬性點,和10點自由屬性點。
100級,才2000點裸屬性。
加上每個人的天賦影響,初始屬性,哪怕是500點。
只要對方的精神屬性不超過3000點,他都能夠竊取成功。
這幾乎已經覆蓋了所有不佩戴特殊增加精神屬性裝備的職業者。
從天賦升級的那一刻開始!
理論上,任何職業,任何等級的職業者,都可以被他隨意竊取。
當然!
眼前這個洛天,是個例外。
竊查的結果,和第一次一樣。
無職業,無天賦,精神屬性依舊是三個問號。
這種人,既有能力躲開追債人的追蹤。
甚至敢去渾水摸魚……
要麼,他是個傻子。
要麼!
這人的身份,不簡單!
或許……
外道!
「老闆,醒醒,快到了。」
洛天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一凡睜開眼,看了眼時間。
過了9個小時。
兩人下了列車,乘坐【靈能升降機】回到地面。
不同於江城和杭城。
這裡黃沙遍布。
處於龍國西境,沙塵中的小鎮。
說是小鎮,其實更像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破舊的貨櫃胡亂堆砌,形成了簡陋的房屋。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在沙塵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上面寫的不是「旅店」、「餐廳」,而是「武器」、「情報」、「醫療」。
無數穿著各異、氣息彪悍的職業者,像螞蟻一樣在鎮子裡進進出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酒精、汗水、血腥的味道。
這裡就是風滾草鎮。
一個沒有法律,只有拳頭的法外之地。
「感覺怎麼樣?夠不夠亂?」
洛天一臉興奮,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很適合你。」
陳一凡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一股熱浪夾雜著喧囂撲面而來。
「走,老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洛天輕車熟路地在前面帶路。
「來的時候,我已經把這裡的情況,摸的清清楚楚了。」
「鎮上最有名的酒館,『鬣狗巢穴』。所有情報,都在那裡交換。」
二人穿過混亂的街道,走進一座由巨大運輸機殘骸改造而成的酒館。
剛一進去,所有嘈雜的聲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數十道或審視、或貪婪、或不懷好意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身上。
一個看起來瘦瘦弱弱,長得賊帥,卻像個還沒畢業的學生。
另一個更離譜,頂著雞窩頭,背著個快把他壓垮的破爛背包,像個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拾荒者。
這組合……是來搞笑的?
「嘿,新來的小子!」
吧檯邊,一個身高超過兩米,渾身肌肉虬結的光頭壯漢,放下酒杯,獰笑著站了起來。
「想進『鬣狗巢穴』,得先交『保護費』。懂規矩嗎?」
他一邊說,一邊掰著指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酒館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所有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看這兩個菜鳥怎麼被「碎骨者」巴圖捏碎。
洛天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就想往陳一凡身後躲。
然而,陳一凡卻像是沒聽到一樣,徑直從壯漢身邊走了過去,仿佛他只是一團空氣。
「小子,你找死!」
巴圖勃然大怒,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惡風,直接砸向陳一凡的後腦!
酒館裡,有人已經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下一秒。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陳一凡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一下。
就在那拳頭即將觸碰到他後腦的瞬間?
巴圖腳下的影子,毫無徵兆地扭曲、拉長,像一條擁有生命的毒蛇,無聲地纏上了他的腳踝。
巴圖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勢大力沉的拳頭,就那麼詭異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肌肉在瘋狂抽搐,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陳一凡走到吧檯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兩杯水,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