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仔細回想了與洛天相識的全過程。
從哥布林礦洞那份精準的資料開始。
到後來這傢伙甚至不惜背上高利貸，也要收購自己的材料。
再到這次，主動提供情報，鞍前馬後地陪著自己來趟這片死亡戈壁。
太多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男人。
洛天分揀材料的動作停住，他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接近你，確實有目的。」
他沒有選擇隱瞞。
「這麼說吧……我非常看好你，甚至不久之前，我一度以為，我們是同類。」
「同類？」
陳一凡的眉頭鎖得更緊。
他想不出自己和洛天有什麼共通之處。
「我查過你。」
洛天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官方備案，天賦F級『手速增幅』。」
「可你呢？」
「影魔死了，你活著。」
「百相死了，你還活著。」
「江城好幾年沒冒過泡的SSS級評價，雖然只是個新手副本，可讓你給刷出來了。」
「再加上這次……你從那兩個老陰逼眼皮子底下摸走東西的手段。」
洛天一攤手，眼神亮得驚人。
「所以，我賭你，潛力無限！」
這番話，讓陳一凡心中的戒備瞬間提到了頂點。
見陳一凡沉默不語。
洛天像是沒察覺到那股逼人的寒意，自顧自地拋了拋手裡的虛空晶石。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我用不了靈能。」
「在這個全民轉職的時代，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又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驕傲。
「一個無法覺醒任何職業的『天選之子』。」
「但我沒認命。我一頭扎進故紙堆里，考上了龍都大學考古系，就想看看這個『遊戲』降臨之前，世界到底是什麼樣。」
「然後，大三那年，在一處被官方定義為『無價值』的史前遺蹟里，找到了屬於我的路。」
洛天看向陳一凡的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
「沒錯，就是『外道』。」
「外道？」
陳一凡重複著這個詞，王青雲，趙德柱的面孔在腦中一閃而過。
「對，外道。」
洛天坐直了身體，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臉，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用你能聽懂的話解釋……你知道『世界引擎』吧？」
陳一凡點頭。
「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洛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釋然了。
這傢伙身上的秘密，已經多到不差這一件了。
他接著說道：
「你可以把【世界引擎】理解成一個巨大的、覆蓋全球的網遊伺服器。」
「我們所有人，都是裡面的玩家。」
「轉職、升級、打怪、爆裝備，都得按它的規則來。」
洛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激動與不屑。
「而『外道』，就是游離在伺服器之外的存在。也可以說，是『外掛』！」
洛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前，隱藏在衣服內的吊墜。
「我的傳承，就來自一個早就被滅掉的超古代文明，一個玩弄造物的輝煌文明。」
「既然有這種力量，為什麼世界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陳一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查詢過海量的資料，卻從未見過「外道」的隻言片語。
若非他意外捲入了影魔和百相的事件。
他根本不會觸碰到這世界的另一面。
「呵，你以為這『外掛』是能隨便開的？」
洛天嗤笑一聲，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世界引擎】自帶全球檢測，而且從不打盹。它會定期在全世界範圍內『殺毒』。」
「殺毒？」
「對。」
洛天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忌憚，
「一旦它檢測到某片區域，有不屬於它規則的能量波動過於頻繁，或者強度超標，它就會派出『清理者』。」
「把這個『病毒』，連同感染『病毒』的『文件』，一起格式化。」
清理者。
這三個字，讓陳一凡心頭一凜。
「清理者是什麼？人？還是異獸？」
「不知道。」
洛天搖頭，臉上第一次沒了嬉笑。
「可能是人，可能是怪物，甚至可能就是【世界引擎】本身。」
「反正，歷史上所有疑似遭遇過『清理者』的記錄，最後都成了懸案。畢竟，沒人見過『清理者』還能活蹦亂跳地回來吹牛逼。」
「這也是我為什麼平時那麼低調，寧願延畢，在黑市開個破店，也不敢太張揚的原因。」
「像今天這樣，又拆封印又破密碼，簡直是在【世界引擎】臉上蹦迪，風險太大了。」
陳一凡沉默了。
一個全新的、更加恐怖的威脅，在他面前展開了冰山一角。
「那『聖教』呢？」他想起了趙德柱，「他似乎並不怕。」
接著，他將趙德柱在異獸巢穴的所作所為，全都說了出來。
「那只能說明，他們的『傳承』更完整，得到的『傳承物』更加高級。」
洛天攤了攤手。
「我們這些在【世界引擎】時代出生的『普通人』，從娘胎里出來，就被上了兩把鎖——基因鎖和精神鎖。」
傳承物？
基因鎖？
精神鎖？
又是全新的名詞。
「這兩把鎖，就是為了確保我們只能老老實實地走『轉職升級』這條路，把所有潛力，都死死地限制在【世界引擎】預設的框架內。」
「沒有正確的『鑰匙』，也就是一整套成體系的『外道傳承』和『傳承物』，兩者缺一不可，否則，就算有人僥倖得到外道的力量或物品，也用不了。」
「畢竟，強行去修煉『外道』，下場只有一個……」他做了個手勢，「精神錯亂，變成瘋子；或者基因鏈崩潰，變成一個怪物。」
「而『聖教』那幫人敢那麼明目張胆，肯定是掌握了更加安全『開鎖』方法。」
「至於我……」
說到這裡，洛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嘿嘿，我天賦異稟，才剛摸到門檻！」
「……」
聽到這裡，陳一凡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瞬間就想到了百相。
以及儲物戒中的【亞格恩的凝視】。
這不就是洛天口中，兩者缺一不可？
百相空有傳承物，卻沒有對應的體系的傳承，不得其法門。
所以，他才無法掌控這股力量……
他才會對王青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但是……
這似乎也不對。
他記得在最後一刻，百相是成功催動了【亞格恩的凝視】。
看來，洛天透露出來的信息，還是不夠精準。
不過……
這也讓他聯想到了許多壓在心底的疑惑。
【萬物竊取】。
這個天賦，從等級上按理說超越了所有SSS的規格。
不應該是無等級。
所以……
這也是一種「外掛」。
只不過，是在【世界引擎】下，被迫合法的外掛。
外道，則是不合法的，被逮住了，就得封號！
陳一凡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下巴。
當初天賦激活時的提示音，再度於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外來……非法入侵……】
看來，他之所以會獲得這個能力。
全都是因為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
在與【世界引擎】結合時，強行發生了某種奇特的反應。
陰差陽錯地獲得了這個能力。
現在，根據洛天的描述。
他的肉體，是這個世界的土著，那所謂的「基因鎖」，必然存在。
可……他的靈魂呢？
這是否意味著，那把針對所有本土生物的「精神鎖」，是不是對他無效？
這個想法，一旦生成，便如同燎原之火，一發不可收拾。
若自己真沒有精神鎖！
如果他也能得到一套「外道」傳承，一套專精於精神領域的傳承……
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在不驚動【世界引擎】的前提下，肆無忌憚地使用另一種「外掛」？
合法的官方外掛，加上不會被檢測到的外掛！
雙掛並行。
這一刻，洞穴內的空氣似乎都因他而灼熱。
倘若這裡，真的是外星文明，或者高等文明的養殖場……
那外道，就是反擊的最強有力的工具。
下一秒，陳一凡的目光，落在了洛天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審視，不再是探究，而是一種……飢餓。
洛天正眉飛色舞地吹噓著，突然感到一陣惡寒。
四目相對。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雙手死死地護在胸前，衣服被抓得變了形。
「你……你要幹什麼？」
「我可警告你，我不好那口！而且我這條路，是技術流，不適合你們這種靠敏捷吃飯的莽夫！」
洛天哪裡會看不懂這傢伙眼中的含義？
那是對一種全新力量，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
就如同他初次發現這種力量體系時，一模一樣。
「哦？」
陳一凡從那種極致的渴望中回神，對洛天話中的詞語，產生了興趣。
「你的路？是什麼路？」
話音剛落，洛天立刻挺起胸膛，擺出一副「你問對人了」的臭屁模樣，得意洋洋地開口：
「那還用說？」
「你看小爺我，聰明絕頂，算無遺策，一看就是頂級的智力型選手！」
「我的傳承，自然是精神力方面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