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抱著雙臂，整個人縮在牆角，護著自己那件破爛的背包。
活脫脫一個守著嫁妝的大姑娘。
陳一凡收回了那侵略性十足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知道，自己剛才有些失態了。
但這個發現，太過驚人。
一個不屬於【世界引擎】規則的力量體系，一套專精於精神力的「外道」傳承……
就在他面前……
如果自己真的沒有那所謂的「精神鎖」……
這兩種東西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肯定不是一加一等於二。
不過，現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
洛天這個傢伙，渾身都是秘密，而且精明得像只狐狸。
想從他嘴裡套出傳承，無異於虎口拔牙。
必須換一種方式。
「莽夫？」
陳一凡自嘲地笑了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語氣變得有些蕭索。
「也許吧。其實，我最近也很苦惱。」
「苦惱？你？」
洛天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連護在胸前的手都放下了，
「你苦惱什麼？苦惱這次賺得盆滿缽滿，不知道怎麼花嗎？」
「不是。」陳一凡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困惑，「是我的天賦。」
「你那個F級的手速增幅？」
洛天撇了撇嘴。
「嗯。」
陳一凡點頭。
「它好像……有點副作用。」
「副作用？」
洛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從牆角挪了過來，盤腿坐在陳一凡對面。
「什麼副作用？把你變成快槍手了？」
陳一凡沒有理會洛天的葷段子。
他只是皺著眉頭，用一種很不確定的語氣說：
「我每次升級，精神力都會增長得特別快，快到有點不正常。搞得我以為自己是個法師。」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揉了揉太陽穴，演得惟妙惟肖。
洛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了。
「法師？等等……」
他湊了過來，那雙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一凡。
「你說什麼？你每次升級，精神力都會增長？」
「對啊。」
陳一凡一臉的理所當然。
「難道別人不是嗎？」
「放屁！」
洛天直接爆了粗口，激動地站了起來，在狹小的洞穴里來回踱步。
「你知不知道職業者的精神力是怎麼回事？」
「那可是【世界引擎】規則中，職業模板賦予的！」
「除了特定的法師、牧師類職業，或者極少數精神類天賦。」
「其他職業者的精神力在成年覺醒後，基本就是定死的！頂多靠一些天材地寶，裝備，才能增長！」
他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陳一凡，那眼神，像發現了一個新大陸。
「你……你跟我說，你每次升級，精神力都會自己漲？！」
「是啊。」陳一凡繼續用無辜的語氣補刀，「而且漲得還挺多的，感覺比我的敏捷屬性漲得還快，都已經破千了。」
「……」
洞穴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破千？
一個小偷！
雖然職業具備爭議性，可說到底，也算是敏捷系的職業。
不應該是增長敏捷，或者力量嘛！
為什麼會是精神？
洛天不說話了。
他只是站在那裡，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動不動地看著陳一凡。
那表情，混雜著懷疑、震驚、狂熱、匪夷所思。
最後……
全部化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精神鎖……」
洛天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地擠出三個字。
「你的精神鎖……」
「怎麼？有問題？」
陳一凡恰到好處地露出了疑惑。
「不可能……這不可能……」
洛天像是魔怔了，繞著陳一凡轉起了圈，嘴裡念念有詞。
「傳承中提過，世界引擎的底層規則，不可能出錯……每一個在它籠罩下降生的生命體，都會被刻上烙印……你怎麼可能……」
他猛地停在陳一凡面前，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你，別動。」
說完，他雙手食指併攏，指尖亮起一抹微弱卻凝實的白光，然後，小心翼翼地點向了陳一凡的眉心。
陳一凡沒有躲。
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刻。
同時，也是驗證自己推論的重要環節。
洛天的指尖，懸停在他眉心前一厘米處，沒有觸碰。
一股奇特的精神力波動，從洛天的指尖探出，試圖穿透他的大腦。
被陌生的精神力探查，陳一凡本能的想要抵抗。
可就在這時，洛天的聲音突然響起。
「放鬆，不要牴觸……」
陳一凡立馬開啟【心眼】。
只要洛天表現出一點異常。
他就直接動手。
接著，通過【心眼】的感知能力。
他「看」到了，一股股十分微弱，卻和他截然不同的精神力。
在觸碰到自己眉心的瞬間。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長驅直入，輕易地探入了他的精神之海。
一秒。
兩秒。
三秒。
陳一凡繃緊身子。
隨時應對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洛天，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陳一凡的異常。
他臉上的表情，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愕然，再到呆滯。
最後，化為一片徹底的空白。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消耗，而是因為一種源於世界觀崩塌的巨大震撼。
「空的……」
他嘴唇翕動，喃喃自語。
「什麼都沒有……」
「一把鎖……都沒有……」
他猛地收回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一凡。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本以為。
自己這個無法轉職，卻意外得到「外道」傳承。
並靠著自己的智慧摸索出門道的人，已經是世界引擎治下獨一無二的「天命之子」。
可眼前這個傢伙是什麼？
一個沒有「精神鎖」的人！
世界引擎的規則，在他身上打盹了嗎？
如果說，他自己是靠著撿來的「外掛」，在這個職業化的世界裡，猥瑣發育的玩家。
那陳一凡，就是世界引擎的親兒子！
天生沒有精神鎖。
這放在他傳承中。
那就是萬中，不對，是萬萬萬中無一的天才。
而陳一凡看著洛天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瞭然。
果然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洛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希望被「同情」和「理解」的語氣說道：
「所以，我才苦惱啊。」
「我這個F級天賦，根本控制不住這麼龐大的精神力。它就像一頭關不住的野獸，在我腦子裡橫衝直撞。」
他嘆了口氣，繼續忽悠道：
「我原本以為，這是我天賦的惡性副作用，說不定哪天就把我腦子給撐爆了。但聽你剛才那麼一說，這好像……還是件好事？」
洛天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好事？！」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這何止是好事！這簡直是神跡！！」
他一把抓住陳一凡的褲腿，激動得語無倫次：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我那套傳承里，關於精神力相關的內容，在你身上，根本沒有任何門檻！」
「基因鎖？那玩意兒是肉體層面的，靠外物和時間就能慢慢磨開！」
「但精神鎖，那是靈魂層面的枷鎖！是『外道』之路上最大的一座山！」
「我的傳承……我的傳承……」
他看向陳一凡，那眼神，熾熱得能把人融化。
「在你身上，能發揮出百分之二百，不，是百分之一千的威力！」
陳一凡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所以……」他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幫我解決這個『副作用』？」
「解決？不！我不是幫你解決！」洛天猛地站起來，雙手重重地按在陳一凡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要幫你，駕馭它！」
「我要把你，打造成我，不，是我們這一派系，最偉大的傑作！」
「至於代價……」洛天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奸商的笑容，「我欠的三億，你給我還了吧。」
「你看我值不值三個億。」
陳一凡直接被洛天的話，給震住了。
開什麼玩笑。
三個億，又不是三十塊。
「嘿嘿！」
洛天搓了搓手，笑得突然有些猥瑣。
「那三億，就當是你拜師的學費了！」
「至於以後嘛……我研究需要的所有稀有材料，都由你來提供！沒問題吧，我唯一的親傳弟子？」
陳一凡心中瞭然。
這傢伙，是想把自己當成冤大頭兼打工仔。
不過，先把傳承拿到手。
反正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麼徵信系統。
黑不了。
就算，真黑了……
三個億，還怕再來幾個億嗎？
「可以。」他點了點頭，「但是，我也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陳一凡的目光，落在了箱子裡那些價值不菲的材料上。
「這些，歸我。算是你這個師父，給徒弟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