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天行公會，第七號定向副本。
【E-3級副本：廢棄鋼鐵廠】
惡風呼嘯。
一頭三米高的「鋼鐵怨靈」掄起鏽蝕的機械巨臂，砸向前方那道敦實的身影。
咚——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撕裂了整個廠房。
王富貴雙腿死死釘在地上，塔盾亮起厚重的土黃色光芒。
巨力襲來，他腳下的混凝土地面瞬間蛛網般裂開，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行數米，犁出兩道深溝。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臂發麻，虎口幾乎崩裂。
他咬碎了後槽牙，才沒讓那面塔盾脫手。
那張憨厚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種野獸般的狠勁。
就是現在！
鋼鐵怨靈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數十根墨綠色的藤蔓從廠房四周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精準地纏住怨靈的腳踝、膝蓋、手肘等所有脆弱的關節！
【噬血毒蘿】！
如今的藤蔓遠比過去堅韌，表面甚至泛著一層詭異的金屬冷光。
鋼鐵怨靈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行動受阻！
「死！」
王富貴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戰機，怒吼著撤盾，擰身，用肩膀狠狠撞進怨靈胸口。
【盾戰士職業技能：野蠻衝撞】！
他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憤怒、不甘，全部灌注於這蠻牛般的一撞。
鋼鐵怨靈胸口的金屬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撞得踉蹌後退。
但這只是開始。
纏住它關節的藤蔓頂端，猛然綻開，化作一個個布滿細密利齒的猙獰口器，瘋狂啃噬著內部的能量線路！
滋滋滋——
刺鼻的焦糊味中，藍色的電火花爆閃。
鋼鐵怨靈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最終轟然跪倒，徹底化為一堆廢鐵。
呼……呼……
王富貴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身上的作戰服早已撕裂，皮膚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新傷，與舊疤交錯，觸目驚心。
「曉雨，你……」
他緩過一口氣，第一時間望向不遠處的少女。
「我沒事。」
林曉雨臉色發白，額頭汗水涔涔。
同時操控這麼多藤蔓進行精細絞殺，對她的精神力是巨大的考驗。
她搖了搖頭，走到王富貴身邊，拿出草藥和繃帶，蹲下身，熟練地為他處理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眼神專注而沉默。
自從哥布林礦洞之後，她就不再口吃，也很少再哭了。
「富貴哥，你的傷又多了。」
她的聲音很低。
「嗨，男人身上沒點疤，哪叫男人。」
王富貴咧開嘴想笑，卻牽動了傷口，表情扭曲了一下。
「再說了，我皮糙肉厚，就是用來挨揍的。這不就是我的價值嗎？」
他說著，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消失了。
眼神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價值……
這一個多星期，他們倆像瘋了一樣。
用陳一凡留下的那筆巨款，將所有時間都砸進了副本里。
從最低級的F級，刷到如今需要組隊才能挑戰的E−3級。
沒日沒夜。
裝備換了一套又一套。
身上的傷，好了又添新的。
他們像兩隻上了發條的瘋狗，瘋狂壓榨著自己的每一分潛力。
外人眼中，他們是江城最近風頭最勁的「副本新星」。
是廢材逆襲的典範。
短短一個星期，等級飆升到25級，完成了轉職。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份啃噬內心的焦慮與不甘。
「曉雨，你說……」
王富貴看著林曉雨為他包紮的手，聲音發悶。
「我們是不是……太弱了？」
林曉雨的動作停住。
「和凡哥比起來，」王富貴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力，「我們好像永遠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面。」
「他把什麼都安排好了，我們只要照著做。」
「錢是他賺的，情報是他搞的，最危險的敵人，也是他一個人去對付。」
「我們呢？我他媽就是個肉盾，你就是個輔助。」
「聽起來好聽，叫『刀與盾』，叫『後盾』。」
「可哪天凡哥的『刀』砍不動敵人了，我這塊破盾，又能擋幾下？」
他一拳砸在地上，指節瞬間磨破，鮮血淋漓。
「我不甘心！」
「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看著凡哥的背影！」
「不想他遇到危險，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後面干著急！」
「我不想再當累贅了！」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曉雨低著頭，一言不發。
是啊。
她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陳一凡是照進她黑暗世界的光，是把她從污泥里拽出來的神。
她想站在他的身邊。
不是作為被保護的對象。
而是作為能與他並肩的戰友。
她想要自己操控的藤蔓，能為他撕碎一切敵人，而不是僅僅在低級副本里耀武揚威。
可她更清楚，這份力量，在凡哥將要面對的世界裡，還太過脆弱。
就像這一次，凡哥一個人離開了一個多星期。
去哪裡，做什麼，面對誰……
他們一無所知。
不是凡哥不信任他們。
是他們……還不夠格參與進去。
那種被排除在外的無力感，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兩個人的心臟。
「凡哥說過……」
林曉雨終於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
「要我們一起，考武大。」
王富貴猛地一震。
武大。
龍國最頂尖的職業者學府之一。
那裡匯聚了整個國家最妖孽的天才，擁有最頂級的資源，最強大的導師。
那是他們以前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地方。
「對……武大！」
王富貴的眼睛瞬間被點燃，像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燎原的星火。
「凡哥的意思是，讓我們跟他一起去那裡變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兩個沒頭蒼蠅一樣亂刷副本！」
刷副本，只能提升等級和裝備。
但真正的強者，需要系統的教導，需要眼界的開闊，需要戰鬥技巧的千錘百鍊！
陳一凡早就為他們指明了方向。
只是他們直到此刻，被現實狠狠抽了一巴掌後，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話的深意。
那不是一句隨口的約定。
那是一條通往強大的路！
一條能讓他們追上那個背影的路！
「走！」
王富貴猛地從地上彈起，身上的傷口仿佛都不再疼痛。
他一把拉起林曉雨，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決然。
「去哪？」林曉雨被他嚇了一跳。
「【地獄迴廊】！」
【E級-噩夢難度：地獄迴廊】
死亡率超過50%。
林曉雨的身體輕輕一顫。
但她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火焰。
不甘心只做被他庇護的藤蔓與盾牌。
那就成為能為他遮風擋雨的荊棘與城牆。
從現在開始，去走那條最艱難，也最正確的路。
現在，第一步。
考入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