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將那帶著餘溫的骨頭湯一飲而盡。
胃裡暖洋洋的。
但那股源自林森的寒意，卻依舊盤踞在靈魂深處，無法驅散。
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桌上留著便利貼。
說是去遊樂場玩了。
自從妹妹恢復視力，恨不得每天都要出去走走逛逛。
看著手中的便利貼，上面還畫著一家三口的卡通圖案。
陳一凡臉上露出了一絲溫暖的笑容。
別說！
小雪畫的還真不錯。
他回到二樓，掏出手機，指尖懸停在周德海的號碼上。
他不是在尋求庇護。
弱者才尋求庇護。
後天就是高考。
而那一天，也是林森留給他的最後一天。
雖然，東西已經被他悄無聲息的交了出去。
可誰知道那一天，對方還會不會出現。
萬一反悔了……
正好藉助高考躲一下。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幾乎在響起第一聲的瞬間就被接通。
聽筒那頭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像是名貴的瓷器被失手打碎。
然後，是一陣手忙腳亂的嘈雜和壓抑的驚呼。
「陳、陳一凡同學？」
周德海的聲音傳來，因為過度激動而完全變了調，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那語氣，像一個在沙漠中斷水三天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綠洲。
「是我。」
陳一凡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周校長，我這幾天處理了點私事。」
「理解！完全理解！」
周德海的聲音陡然熱情了十倍，背景音里甚至能聽到他呵斥旁人安靜的低吼。
「天才嘛，有點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
「陳同學找我，是不是特招的事有什麼新想法？你放心，龍都武大的錄取通知書，我用我下半輩子的幸福給你擔保，穩穩的！」
「不是特招。」
陳一凡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後天的高考，我準備參加。」
「……」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達十秒的絕對寂靜。
一個已經被國內最頂尖學府以SSS級評價破格錄取的學生。
居然要回頭，跟普通考生一起擠高考的獨木橋？
「參…參加高考？」
周德海的聲音乾澀無比，仿佛生怕自己出現了幻聽。
「陳同學，你……你這是何苦？去考場體驗生活嗎？」
「可以這麼說。」
陳一凡順著他的話，語氣隨意。
「畢竟，人一輩子就這麼一次。順便我也想看看，自己在今年的考生中，是什麼水平。權當是…去玩一下吧。」
「好好好！就是玩玩！玩玩好啊！」
電話那頭，周德海猛地爆發出一種和他平日裡完全不同的笑聲，音量之大，讓陳一凡下意識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玩？
這哪裡是玩！
周德海在教育系統浸淫多年，大腦在宕機三秒後，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所引爆！
這是潑天的富貴！
陳一凡現在是什麼人？
江城的城市英雄！
龍都武大特招的SSS級神話！
一個幫助官方，擊殺百相，卻奇蹟活下來的傳奇。
他去參加高考，這件事本身，就是一枚投向全國輿論場的核彈！
當所有媒體的長槍短炮對準考場時，他們會拍到什麼？
拍到他們江城一中的學生，陳一凡，穿著一中的校服，坐在考場裡！
這比任何招生GG，效果還好一百倍！
「陳同學！你這個覺悟，太高了！你這是不忘本，不忘母校的栽培啊！」
周德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代表一中全體師生，感謝你！我向你保證，特招名額給你焊死！」
「就算你考個零分，龍都武大的大門也永遠為你敞開！你就放開了去玩！考場就是你的遊樂園！」
「還有一件事。」
陳一凡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高考的具體流程和項目，發我一份最高權限的資料。」
「沒問題！我馬上讓教務主任把S級的加密文件發給你！」
電話掛斷。
三十秒內，一份加密文件精準地傳到了陳一凡的手機上。
同時，周德海馬不停蹄，撥打了教育局局長，趙立新的電話。
與此同時，陳一凡看著發來的文件，目光飛速掃過。
【龍國高等職業者選拔考試（高考）S級細則】
第一項：文化綜合。滿分100。
內容涵蓋《古代戰爭史》、《異獸譜系學》、《靈能波形理論》、《職業者戰術心理學》……
這道門檻，篩掉的是只有肌肉沒有腦子的莽夫。
陳一凡的目光一掃而過。
對他而言，這100分，不過是囊中之物。
第二項：等級/天賦評定。滿分100。
考生進入「靈能檢測艙」，天賦和等級將被精準量化為分數。
F級為及格線60分，每提升一級，分數遞增。S級天賦可直接逼近滿分。
這才是他需要思考的。
「F級小偷」的馬甲已經作廢。
「S級暗影主宰」若是完全暴露，必然會將麒麟集團失竊的轉職卡與他聯繫起來，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必須隱藏職業名。
但S級的評級，必須坐實！
他需要一個官方蓋章的、無可爭議的「天才」身份。
一個讓國家願意投入資源去保護，讓林森那種藏在陰影里的存在，不敢輕易下手的身份。
否則，自己如今這種「被官方推出來的英雄」，含金量太低，脆弱得不堪一擊。
第三項：綜合實戰。滿分400。
所有考生將被投入一個巨大的模擬副本地圖。
每一年雖然都不一樣，可也都差不多。
考生需要在其中獵殺異獸、爭奪資源點、完成隨機任務，以換取積分。
陳一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對他而言，不是考場。
是獵場。
他收起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王富貴發了條信息。
言簡意賅。
「帶上林曉雨，來我家，立刻。」
半小時後，王富貴和林曉雨氣喘吁吁地再次出現在門口。
顯然是收到簡訊後，一秒鐘都沒耽擱就趕了過來。
「凡子，啥事啊這麼急？我倆正準備再下一趟副本呢。」
王富貴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有什麼事，是電話里，說不清楚的？
陳一凡沒說話，指了指客廳的沙發，將那份高考資料直接投影在半空中。
「後天高考，有信心嗎？」
王富貴和林曉雨對視一眼，眼神中是如出一轍的決絕。
「沒信心也得有！」
王富貴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震得剛結痂的傷口都滲出血絲。
「我跟曉雨說好了，就是用牙咬，也得咬開武大的門檻！」
「凡哥，」林曉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釘子，「我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陳一凡看著他們，點點頭。
「既然如此，高考三項，文化課，等級評定，實戰。」
「實戰，有我在，我能把你們餵到滿分。」
王富貴和林曉雨的眼睛瞬間爆發出亮光。
「凡子，你也參加高考？」
但陳一凡點了點頭，接下來的話，卻讓那光芒沉澱了下來。
「但是，前兩項，總計200分，我無能為力。」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平靜得近乎殘酷。
「文化課的分數，要靠你們自己一頁一頁啃下來。」
「你們的天賦不出眾，想在等級評定里拿高分，就得用命去把等級堆上去。」
「我能把你們強行拽進武大的門，但能不能在那裡面站穩，能不能跟上我的腳步，終究看你們自己。」
他可以為他們鋪路，為他們斬斷荊棘。
但他不能代替他們去走那條路。
不過……
25級…
應該能彌補職業等級的落差。
王富貴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緊緊攥著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林曉雨低著頭，微顫的肩膀顯示著內心的激盪。
良久，王富貴抬起頭，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抹近乎兇狠的笑意。
「凡子，你放心。」
「文化課，老子這一個多星期做夢都在背異獸圖鑑！能把那玩意兒默寫下來！」
「至於等級……」他咧開嘴，像一頭展示獠牙的幼獅，「嘿，還有一管經驗就能到26級，比曉雨還快了一點！」
林曉雨也抬起了頭，眼眶泛紅，眼神卻亮得嚇人。
「凡哥，我會讓你看到我的價值！」
陳一凡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瘋狂的火焰，終於笑了。
「行了，滾回去看書。」
陳一凡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最後兩天，別死在副本里，不值當。」
死字，被他咬的極重。
他之所以非要將二人叫回來。
主要也是想，距離高考還剩兩日，就算拼命下副本再升一級，對總分的影響也不大。
不如趁著還有時間，抓一下文化課。
「凡子/凡哥，我們明白！」
兩人重重地點頭，轉身離去，背影決然而堅定。
……
兩天後，江城高考日。
整座城市仿佛一座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機械，莊嚴而肅穆。
一輛輛大巴車在警用懸浮車的護航下，駛向城市中心的巨蛋形建築——【江城第一綜合體育館】。
體育館外，人潮如海。
各路媒體的長槍短炮，像一片鋼鐵叢林，對準了入口。
當江城一中的大巴車抵達時，現場的閃光燈瞬間爆閃，亮如白晝。
所有鏡頭，都死死鎖定了那扇即將開啟的車門。
蘇清雪一身利落的作戰服，率先下車，清冷絕塵的氣質引起一片低呼。
緊接著，一中的尖子生們魚貫而出。
然而，記者們的鏡頭紋絲不動。
他們在等。
等那個傳說。
「消息準不準？他真的會來？」
「就是，車上的人都快下完了，哎，我也是傻，人家都已經被特招了，怎麼可能會來參加高考……」
「來都來了，再等等吧……」
話音剛落，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一個穿著最普通的一中校服，身形略顯單薄的少年，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下來。
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眯著眼，被那刺眼的閃光燈晃得有些不耐煩。
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
仿佛在問：大清早的，拍什麼呢？
那一刻。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是他！
陳一凡！
那個以F級天賦，因SSS級評價被武大特招，創造了神話的江城英雄！
他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