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後的洞穴。
腥臭與潮濕的氣味混雜。
王富貴正費力地將最後一塊【深水巨蟾】的黏滑毒囊,硬生生塞進那和人一般高的背包里。
「凡哥,這下總裝滿了吧?下一站是哪?」
王富貴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仿佛他背的不是怪物材料,而是通往未來的金磚。
陳一凡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轟鳴的水幕,望向外面那片幽暗的叢林。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細微的、玩味的弧度。
「不急。」
他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魚兒……上鉤了。」
「魚?」
王富貴還沒反應過來。
錚——!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芒,悍然斬開了厚重的水簾!
水汽炸裂,劍風如哭如嚎。
目標並非正在整理背包的王富貴。
而是他身後那個隨時可能崩裂的、裝滿了「證據」的背包!
「找死!」
王富貴雙目赤紅。
戰鬥本能讓他瞬間放棄了背包。
肌肉墳起的身體不退反進,反手抄起重盾,如一堵城牆般死死護在背包前。
【不動如山】!
鐺——!!!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洞穴。
王富貴只覺得一輛全速行駛的重卡撞在了盾面上,恐怖的力道讓他雙腳在岩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邃的溝壑,火星四濺。
他喉頭一咸,一絲血跡從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
水幕被徹底撕開。
七八道身影如獵豹般闖入。
為首那人,手持巨劍,面容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一雙眼睛死死鎖定了洞穴最深處的身影。
周凱!
果然來了。
「陳一凡!」
周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恨意。
他甚至沒多看一眼被震退的王富貴。
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從始至終都靠在岩壁上,仿佛局外人一般的少年。
「你的鬧劇,該收場了!」
聞言,陳一凡像是被這聲怒吼驚動,終於懶洋洋地抬起眼皮,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與茫然。
「周凱同學?」
他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被無端打擾的不悅。
「你帶這麼多人闖進來,是想幹什麼?入室搶劫?」
「入室搶劫?」
周凱笑了,那笑聲里滿是輕蔑與譏諷。
入室沒有。
搶劫?
就是這個打算!
「我們是在替天行道!拿回本該屬於所有考生的公平!」
周凱身後的隊員們也隨之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嗤笑。
一名隊員指著陳一凡,義憤填膺地吼道:
「你這種靠著骯髒交易上位的蛀蟲,根本不配站在這裡!」
王富貴擦掉嘴角的血,重盾狠狠一頓,地面都為之震顫。
「放你娘的狗屁!」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我凡哥憑本事拿的分,輪得到你們這群紅眼病的垃圾來叫?想動我凡哥,先問問我這塊盾牌答不答應!」
林曉雨一言不發,默默地站在王富貴身後,翠綠的藤蔓在她腳邊悄然蔓延,眼神中的決絕說明了一切。
「冥頑不靈!」
周凱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身上的氣息瘋狂暴漲,
A級天賦【狂戰血脈】全力發動。
皮膚表面浮現出密集的血色紋路,一股暴虐嗜血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洞穴。
「既然你們要為這份恥辱陪葬,那我就成全你們!」
「動手!」
一聲令下,他身後的七名隊員如同出籠的餓狼,瞬間散開,從各個角度向三人包抄而來!
戰鬥,瞬間爆發。
然而,戰局的發展卻出乎周凱團隊的意料。
那個憨傻的胖子盾戰士,硬得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無論他們如何攻擊,都無法撼動其分毫。
而那個看起來柔弱的輔助系女孩。
A級天賦的威力更是恐怖。
那些神出鬼沒的藤蔓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
纏繞、絆倒、抽擊……
極大擾亂了他們的進攻節奏。
戰局,竟一時陷入了膠著。
最讓周凱鄙夷的,是陳一凡。
這個積分榜第一的「天才」,此刻的表現簡直可笑。
他沒有用出任何強大的技能,只是像個受驚的兔子,在戰場的邊緣狼狽地閃躲。
時不時從陰影里甩出一把淬毒的飛刀,或者用一道微弱的影子絆一下人。
那動作,那神態,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賊心虛」。
「看到了嗎?他根本不敢正面打!」
一名七中隊員在躲開一記飛刀後,興奮地大吼。
「他就是個銀頭蠟槍!全靠隊友死扛!」
這話,讓周凱眼底的輕蔑化為了濃濃的快意。
他猜對了!
他所有的推測,都是對的!
這個陳一凡,就是一個被強行捧起來的傀儡。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小偷。
就可以輕易得到別人十倍,百倍努力,都不一定得到的東西。
「閃開!」
周凱一聲暴喝,不再理會王富貴這塊硬骨頭。
他腳下岩石炸裂,整個人如炮彈般高高躍起,越過王富貴的頭頂。
手中巨劍自上而下。
劍身燃起血色烈焰,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劈向那個全場最關鍵的輔助——林曉雨!
只要廢掉這個輔助,這場戰鬥就結束了!
「曉雨!」
王富貴目眥欲裂,卻被突然上來的兩個人,死死纏住,根本無法回防。
眼看那燃燒著血焰的劍鋒就要將女孩吞噬。
突然,那個一直狼狽閃躲的黑影,終於動了。
陳一凡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林曉雨身前。
他沒有硬接,而是極其狼狽地伸手一攬,抱著林曉雨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險而又險地躲開了這開山裂石的一劍。
轟!
巨劍砸落,碎石穿空,塵土繚繞。
「只會跑嗎?廢物!」
周凱一擊不中,攻勢卻如狂風驟雨,劍鋒流轉,橫掃而來。
陳一凡抱著林曉雨,在狹小的洞穴內不斷閃轉騰挪,顯得異常狼狽。
好幾次劍鋒都是貼著他的後背划過。
都被他險而又險的躲開。
「就是現在!」
周凱眼中寒光爆射,終於抓住了陳一凡一次閃避後產生的微小僵直。
他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劍身。
巨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以一個封死所有退路的刁鑽角度,悍然斬出!
【狂血絕命斬】!
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憤怒與驕傲!
周凱的臉上,是狂喜。
一種將「偽神」從神壇拽下,並親手撕碎,極致的狂喜。
公平,將由他來伸張!
另外!
積分!
第一的積分,百分之五十,他將一躍成為第一!
然而,就在那劍鋒距離陳一凡越來越近的時候。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鍵。
那個被陳一凡死死護在懷裡、嚇得瑟瑟發抖的林曉雨,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所有的驚恐,突然消失了。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她的表情,變得像一尊商店櫥窗里,做工精緻的蠟像,空洞而詭異。
緊接著,在周凱那驟然收縮的瞳孔中。
「林曉雨」的身體,開始消失……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聲音。
「這都能上當,真不知道是我的技能太厲害,還是你太笨。」
周凱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假的?
這怎麼可能。
是什麼時候被……
他猛然回想起,就在剛才,陳一凡抱著林曉雨,有一次極其狼狽的翻滾,恰好滾過了一塊巨石後面。
甚至還有好幾次,他的攻擊落空,擊出大量短暫的塵土。
當時他只覺得那是對方的窮途末路。
現在他才明白,那些個短暫的視覺盲區,都有可能是這場驚天騙局的換人時刻!
真正的林曉雨,早就躲起來了!
「一個也行!」
周凱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狠辣!
殺不了輔助,那就殺了這個罪魁禍首!
下一秒,他的劍,就結結實實地斬中了陳一凡的身體!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
沒有實感。
沒有阻力。
周凱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被他斬中的「陳一凡」,也如水汽般蒸發,化為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假的。
竟然,也是假的!
整個洞穴,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正在與王富貴纏鬥的七中隊員們,也看到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們的隊長,那個戰無不勝的周凱,此刻像個小丑一樣,用盡全力,將他最強的一擊,劈在了空氣上。
他,從始至終,都在和兩個影子戰鬥!
周凱僵在原地,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你……」
他的喉嚨里發出乾澀的音節,仿佛有砂紙在摩擦。
就在這時。
一個冰冷的、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從他身後幽幽響起。
近在咫尺。
「現在,你明白了嗎?」
周凱全身的汗毛,轟然倒豎!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扭過頭。
只見真正的陳一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
是看穿一切的淡漠。
仿佛在看一個演完了蹩腳戲劇的小丑。
而他的手中,正慢條斯理地托著一個拳頭大小,表面布滿詭異魔紋,還在微微震動的黑色珠子。
【自爆魔蛛】。
「其實,我這人,愛好和平,真的不喜歡打打殺殺。」
陳一凡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洞穴內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他臉上的淡漠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
「你看,用這個解決問題……」
「是不是比我的刀,要高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