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考試結束,僅剩不足三小時。
叢林內的空氣,已徹底被一種急躁的情緒點燃。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一處狹長、幽邃的石灰岩洞穴入口。
陳一凡拍了拍王富貴的肩膀。
將一枚腥臭撲鼻的蛇鱗塞進他手裡,那是擊殺【雙頭蟒】時留下的戰利品。
「從東邊那條小路跑過去,轉一圈再回來。」
陳一凡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安排一次餐後散步。
「記住,表情惶恐一些。」
「跑的時候,把這枚鱗片扔在明顯的地方,我怕他們太笨,這都快結束了,還沒找到我們。」
王富貴攥緊了那枚巴掌大的蛇鱗,重重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凡哥,我懂!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王富貴那投入到堪稱浮誇的背影。
以及時不時響起的古怪叫聲。
林曉雨緊張地問道。
「凡哥,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這樣……真的可以嗎?」
「放心。」
陳一凡的目光,落向身後的洞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對於一群被貪婪燒壞了腦子的餓狼而言,任何一塊看似帶著血絲的肉,都是無法抗拒的毒藥。」
說完,他招呼林曉雨,兩人一同步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我們只需要在裡面……」
「把刀磨好。」
……
一個小時後。
兩名斥候考生,在泥濘的岔路口,發現了一枚散發著濃郁能量波動的蛇鱗。
「是【雙頭蟒】的材料!」
「會搜集這東西的,只有陳一凡他們!」
兩名斥候對視一眼,立刻朝一個方向飛奔而去。
很快,他們在樹冠的縫隙中,窺見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個胖子!
對方三步一回頭,最後,像是確認沒人跟蹤,隨後進入了一個山洞裡。
「是個胖子!對上了。」
「看位置……他們是進了『一線天』峽谷盡頭的那個山洞!」
消息,如同點燃的引線,轉眼就傳到了周凱的耳中。
「山洞?」
周凱的呼吸猛地一滯,他死死盯住地圖上那個被標記的地點。
那是一個絕地!
只有一個入口,內部複雜,易守難攻。
難道說,這又是一個「積分回收點」?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背上那個沉甸甸的、從陳一凡那裡「繳獲」來的材料包。
如果……如果把這些全都兌換成積分……
「就是那裡!」
周凱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對著身邊已經匯聚成洪流的數千人隊伍,發出嘶啞的咆哮。
「陳一凡的同夥出現了!回收點就在前面那個山洞裡。」
「他們想利用地形,獨吞這場天大的機緣!」
「兄弟們!距離高考結束還有2個多小時,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周凱高高舉起巨劍,劍鋒直指前方,聲音因激動而扭曲。
「跟我沖!搶回本該屬於我們的公平!」
「沖啊!」
「為了積分!」
「乾死那幫吃獨食的雜碎!」
被煽動起來的怒火與貪慾,在這一刻徹底炸裂。
上千名考生,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咆哮著,沖向那個在他們眼中閃耀著無盡金光的洞穴。
他們身後更遠處,數倍於此的考生,正聞訊而來,源源不斷地加入這支瘋狂的「討伐大軍」。
兩千……五千……一萬!
黑壓壓的人群,將小小的洞口堵得水泄不通,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如出一轍的瘋狂與貪婪。
周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感受著身後萬人匯聚的磅礴氣勢,一種主宰一切的豪情在胸膛中激盪。
他,周凱,今天就要代表全考場八萬考生,審判這場驚天黑幕!
「所有人,十人一排,百人一組!」
周凱冷靜地發布著指令,頗有一副運籌帷幄的統帥模樣。
「盾戰在前,遠程在中,刺客兩翼策應!穩步推進,用數量把他們給我堆死在裡面!」
「是!」
山呼海嘯的回應聲中。
第一批由重甲盾戰組成的「敢死隊」,舉著塔盾,如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率先踏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然而,周凱自己,卻沒有動。
他一隻手死死抓著那個巨大的材料包,另一隻手緊握巨劍,眼神陰鷙。
讓這些蠢貨去消耗陳一凡的陷阱和底牌。
他,周凱,手握著最大的「籌碼」。
只需要等待一個最完美的時機,進去收割一切。
這,才是勝利者的智慧。
隨著第一批百人方隊踏入洞穴沒多久後。
風,停了。
洞口的喧囂與喊殺聲,也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世界,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越來越黑了。」
「這地方有點詭異。」
人群中,漸漸發出議論。
「別慌,保持陣型!我們是第一梯隊,穩住!」
帶隊的盾戰隊長,一個經驗豐富的社會考生。
他強行壓下騷動。
「照明!」
聲音在死寂的洞穴里迴蕩,空洞得令人不安。
幾名輔助考生立刻吟唱,掌心匯聚光芒。
然而,法術光球成型的後一秒。
「怎麼回事?」
一名輔助考生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照明術』明明已經釋放。
可周圍,依舊是漆黑一片。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用錯技能的時候。
手中那團微弱的光芒,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掌狠狠攥住。
光線扭曲、掙扎。
噗。
被徹底掐滅。
「我的光亮術……失效了?」
一個輔助系女生發出帶著哭腔的尖叫。
「媽的,我的也是,這裡什麼都看不見!我都看不到自己的手了!」
恐慌,這一次,再也無法遏制。
盾戰隊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沉重的鎧甲第一次讓他感到了窒息。
這裡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保持隊形!所有人,將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
他用盡全身力氣咆哮,試圖用聲音驅散自己內心的恐懼。
「怕個鳥!我們有一百個人!一人一個技能,就是頭龍也給它秒了!」
一個戰士強行壯膽,可他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
「對……對,我們人多!」
人群經過短暫的慌亂,再次開始摸索著,繼續向黑暗深處前進。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
也許是十分鐘。
在這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滴答。
一滴水珠從洞頂落下,砸在某人的頭盔上。
脆響聲,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滴答。
滴答。
那聲音變得規律,像一個冷漠的倒計時。
盾戰隊長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震得耳膜發痛。
空氣中,漸漸瀰漫出一絲恐懼的味道。
不行,不能再繼續前進了。
這裡太過邪門。
他已經完全喪失了方向感。
「所有人,停下,準備原路……」
就在他準備下令返回的時候。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人的耳邊,同時響起。
「歡迎各位……」
盾戰隊長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聲音頓了一下。
像屠夫在動手前,欣賞著砧板上肉塊最後的顫抖。
「不辭勞苦,趕來我為你們準備的……」
「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