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安全局大門。
陳一凡的腳步倏然一頓。
一個被他忽略的關鍵問題，毫無徵兆地浮現在腦海。
王青雲。
在表彰大會上，他用以對抗百相的力量，毫無疑問屬於「外道」的範疇。
可他，為什麼沒有被所謂的「清理者」發現，甚至被抹除？
這個問題，關乎著他未來如何使用這股禁忌之力。
現在回去追問？
那無異於把話徹底挑明。
「算了，下次吧。」
陳一凡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這個念頭強行壓下。
現在的他，還太弱小，也引不來什麼「清理者」。
他舒展了一下身體，來安全局的目的已經達到。
至於教育局那邊，趙立新不是傻子，官方的尊嚴不容挑釁，他自然會處理。
所有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至於林森……
陳一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個男人給他的感覺，比王青雲還要危險。
任務已經完成，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多餘的揣測都毫無意義。
回家的路上，他買了些菜，又繞路給妹妹帶回一份她最愛的草莓慕斯。
推開門。
飯菜的香氣混雜著家的暖意，撲面而來。
母親王淑芬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妹妹陳雪坐在沙發上，捧著漫畫書，嘴角掛著的那一抹淺笑。
九月份，她就能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去上學了。
聽到開門聲，陳雪的耳朵靈敏地動了動，那雙恢復了光彩的眼眸瞬間亮起。
「哥，你回來啦。」
「嗯，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陳一凡將蛋糕盒子放在她面前，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哇，謝謝哥哥！」
晚飯後，陳一凡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沒有修煉。
只是坐在書桌前，關掉燈，任由月光穿透玻璃，在地上投下自己的影子。
王青雲今天的話，是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
潭水表面雖已恢復平靜，但水面下的暗流，卻被徹底攪動。
兩條路。
清晰無比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一條，是「職業者」的康莊大道。
依託【世界引擎】的規則，升級、轉職、變強。
這是世間九成九的人都在走的路，安全，穩妥，被規則所認可。
但對他陳一凡而言，這條路因為一個變數，擁有了無限的可能。
【萬物竊取】。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完美的偽裝。
只要精神力足夠，他就能竊取一切。
技能，天賦，裝備，血脈……甚至，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他可以迅速變強。
甚至能在這條路上，走到前無古人的頂點。
將所有天才踩在腳下，成為這個「文明農場」最璀璨的明星。
然後呢？
陳一凡的指尖在桌面無聲地敲擊著。
最後，在最鼎盛的那一刻，等待「牧場主」降臨，作為最肥碩的果實，被連根拔起，榨乾所有？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於是，便有了第二條路。
「外道」。
一條繞開【世界引擎】，直指力量本源的荊棘小徑。
路上布滿了「清理者」的利劍，徘徊著「永生會」的瘋魔。
可這條路，卻是唯一能跳出棋盤，窺見真實世界的後門。
再加上洛天留下的法門，是他踏上這條路的資格。
穿越者的靈魂，是他無視「精神枷鎖」的通行證。
這意味著，他能掌握規則之外，關於精神力的所有力量。
一種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妹妹身上的詭異封印，
林森那種無法理解的存在……
這些謎團，或許只有用「外道」的力量，才能斬開。
放棄哪一條？
陳一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自嘲。
小孩子才做選擇。
他，全都要。
「職業者」的身份，將是他行走在陽光下最完美的重鎧。
尤其是自己那變態的屬性，可以無窮多的天賦、技能……
放棄了才是最大的愚蠢。
所以，職業化體系，【萬物竊取】。
可以讓他安然無恙地積蓄力量，收集情報，以「天才」之名，掩蓋一切異常。
而「外道」，將是他藏於陰影中最鋒利的匕首。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
以正道之鎧，行於世間，橫推一切敵。
執外道之刃，藏於幕後，洞悉所有真。
這，才是他陳一凡，唯一該走的路。
但，就在這個念頭徹底穩固的瞬間，一個更本質的問題，悄然浮現。
【萬物竊取】。
他最強的底牌，「重鎧」的核心。
其源頭，是【世界引擎】。
一個他從骨子裡就不信任，並且遲早要與之對抗的「牢籠」。
這無異於，屠龍者手中最強的劍，卻是惡龍所賜。
劍柄之上，是否纏繞著看不見的鎖鏈？
陳一凡的目光，落向自己的手掌，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靈魂深處那個獨一無二的天賦烙印。
這不屬於他。
至少，不完全屬於他。
它是在【世界引擎】的規則框架下，因自己穿越者靈魂這個「BUG」而誕生的「產物」。
它強大，但它不「自由」。
而「外道」的核心是什麼？
是力量回歸「本源」，是真正屬於「自己」。
一個瘋狂的，卻又無比理所當然的野心，在他的心中悄然萌發，並迅速成長為參天大樹。
他不僅要雙線並行。
他要做的，是將這兩條路，擰成一股！
「職業者」的道路，讓他擁有了【萬物竊取】這個逆天的「果」。
「外道」的修行，則給了他探究「因」的可能——那便是精神力，是靈魂的本質。
他要用「外道」的力量，去解析，去滲透，去逆向破解【萬物竊取】的邏輯！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使用這個天賦。
他要做的，是將這個天賦，從【世界引擎】的規則體系中，硬生生地剝離出來！
讓它，如同自己的手腳，如同自己的靈魂一般，成為一個不再受任何外力桎梏的，真正屬於「陳一凡」的權能！
那一天，這天賦將不再是【世界引擎】規則下的「唯一」。
而是他陳一凡的，「本源·唯一」。
想通了這一點，他心中的所有滯澀與迷茫豁然開朗，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堅定。
他重新打開電腦，登錄「江城職業論壇」。
那篇討伐他的檄文，已經被頂到了數百萬的點擊，回復超過十萬條。
各種污言穢語，不堪入目。
陳一凡沒有去對線，也沒有去辯解。
更沒有像對待李威那樣，除之後快。
他只是點開了一個名為「江城官方教育頻道」的連結。
按照慣例，高考相關的重大事件通告，會在這裡第一時間發布。
他刷新了一下頁面。
就在這一秒，一個嶄新的，加粗標紅的標題，彈了出來。
【關於「6·7高考實戰考核」中「盤龍山脈聚集事件」的調查結果與處理公告】
來了。
陳一凡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冰冷的官方標題上。
他知道，這場鬧劇，該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