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的那條寬闊礦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嚴絲合縫的岩壁。
岩壁上,甚至還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幽光的苔蘚,仿佛它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這裡。
王富貴伸出蒲扇大的手掌,貼在岩壁上。
那粗糙而堅硬的觸感,那份冰冷的真實,讓他的心臟一寸寸沉入谷底。
「不……不可能……」
他聲音發顫。
「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們就是從這裡過來的……」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群已經越來越近,臉上掛著狂熱痴笑的「信徒」。
上百雙眼睛裡,沒有理智,只有屬於教徒的癲狂。
一股絕望攥住了他的心臟。
前有瘋狗,後有絕路。
「凡子,咋辦?!」
王富貴下意識地吼了出來,聲音里滿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
陳一凡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在幽光下看不出情緒,但那雙眼眸卻在以驚人的速度閃動,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他走上前,沒有去觸摸岩壁。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苔蘚上。
他伸出手指,從那堵新生的岩壁上,輕輕捻起一小撮發光的苔蘚。
苔蘚在他的指尖,化作一攤黏滑的、帶著冷光的液體。
他的眉頭,緊緊鎖起。
可這苔蘚,卻是真的。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曉雨,」他轉過頭,聲音壓得極低,「用你的天賦,嘗試溝通這些苔蘚,看看能得到什麼信息。」
溝通苔蘚?
林曉雨愣住了。
這種生死關頭,去溝通它們苔蘚幹什麼?
但她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
這是陳一凡的指令。
「淨化他們——!」
「抓住不潔者!」
身後,那群瘋子已經衝到了三十米內。
各種顏色的技能光芒在人群中爆開,匯成一股足以將鋼鐵都瞬間蒸發的能量洪流。
「胖子,護住曉雨。」
陳一凡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枚冰冷的釘子,穩穩紮進了王富貴快要被恐懼衝垮的神經。
「媽的!」
王富貴怒罵一聲,恐懼被硬生生壓下,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絕路後的狠勁。
他將那面猛虎圖騰盾重重往地上一頓,岩石地面寸寸龜裂。
「來啊,孫子們!看看是你們的骨頭硬,還是你爺爺我的盾硬!」
「不動如山!」
厚重無比的土黃色光暈將他全身籠罩。
他像一尊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鐵塔,用自己,為身後的林曉雨撐起了一片唯一的狹小空間。
與此同時,林曉雨走到岩壁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按在了那片散發著幽光的苔蘚上。
冰冷,潮濕,滑膩。
她的意識,順著【植物絕對親和】的天賦連結,沉了下去。
也就在這一刻,陳一凡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懸浮在他身側的兩柄史詩級匕首,嗡鳴一聲。
咻!咻!
兩道漆黑的流光,切入了那片狂亂的攻擊洪流之中。
一個正在吟唱連鎖閃電的雷法,瞳孔猛地放大,吟唱聲戛然而止。
一柄匕首,無聲地從他的後頸處一閃而過,帶走他全部的生機。
另一個手持巨斧,正準備發動跳劈的狂戰士,他的動作瞬間凝固。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憑空多出的一個血洞,那柄匕首甚至是從他自己的盾牌後方,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繞了進來。
夜魘之牙,枯萎之牙。
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有極致的精神力,操縱兩柄匕首,帶來的、不講道理的殺戮。
這些在外界足以被稱之為精英的二轉、三轉職業者,在他面前,防禦形同虛設。
陳一凡的殺戮,高效、精準,卻也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徒勞。
一把匕首洞穿一個信徒的咽喉,另一把則從背後刺穿另一人的心臟。
白光閃過,屍體消失。
幾秒後,那兩人又會從坑洞邊緣的復活點出現,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痴迷笑容,再一次,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湧向這邊。
無窮無盡。
這是一場註定會把人活活耗死的戰爭。
「凡子!頂不住了!」
王富貴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手中的猛虎圖騰盾上,已經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與凹陷。
儘管他不清楚,為何這些五六十級職業者的攻擊,自己竟能扛住大半。
可這些火球、冰錐、風刃……密密麻麻的攻擊,每一次撞擊,都讓他腳下的地面龜裂一分,讓他握著盾牌的手臂酸麻一分。
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盾牌的邊緣滴落,但他渾然不覺。
【不動如山】,不是真正的山。
它有上限,有持續時間。
而敵人的攻勢,沒有盡頭。
陳一凡沒有回頭,精神力高度集中,操縱著兩柄匕首在人群中穿梭。
再次帶走幾個沖的比較靠前的人。
這是在為王富貴分擔壓力,也是在為林曉雨爭取時間。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太陽穴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劇痛。
殺了一茬,又來一茬。
精神力的消耗,遠比靈能和體力更讓人疲憊。
等等!
消耗?
這不對啊。
一瞬間,陳一凡仿佛發現了什麼。
而被他護在身後的林曉雨,正經歷著一場截然不同的煎熬。
她的意識穿過苔蘚的表層,穿過它們的根須……
然後,她的視角,豁然開朗!
她看到了。
她通過無數苔蘚的「眼睛」,看到了整個礦道的全貌!
下一秒,她驚住了。
她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陳一凡,看到了王富貴。
她看到了那堵將他們困住的牆壁。
然而,在苔蘚的「視野」里,這確確實實是一面牆。
但不同的是。
苔蘚反饋過來的信息告訴她。
它們,並沒有見過他們三人。
這個地方,他們根本沒來過。
「轟!」
林曉雨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猛地睜開眼,急忙對著陳一凡的背影喊道。
「凡哥!苔蘚說,我們根本沒來過這裡!」
「什麼玩意兒?!」
正在硬扛一發火球的王富貴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咱們明明就是從這裡來的!」
而陳一凡聽到這話,反應截然不同。
他操縱匕首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果然!
不是路被堵死了。
而是他們從一開始就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