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中招了！」
陳一凡的聲音不高，卻讓王富貴和林曉雨的心臟同時停跳了一瞬。
中招？
中什麼招？
「我猜，要麼我們從踏入這裡開始，就已經陷入了幻境裡。」
陳一凡操縱著匕首，無聲地抹過一個偷襲者的脖頸，滾燙的血甚至沒來得及濺出就化作了白光。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要麼，就是那歌聲，在扭曲我們的認知。」
「扭曲？」
王富貴用盾牌的邊緣砸碎一個撲來的戰士的頭盔，金屬碎裂聲混在他的咆哮里。
「這他媽偏得也太狠了！直接把路給偏沒了？！」
「不。」
陳一凡的目光，穿透王富貴寬厚的背影，死死釘在那堵冰冷的岩壁上。
「路，一直都在。」
「只是，我們走錯了。」
一個基於精神污染的廣域認知障礙力場。
它不創造虛假，只負責扭曲真實。
它像一塊巨大的透鏡，覆蓋在現實之上，讓你看到的一切，聽見的一切，都發生了一些偏移。
導致他們認為正確的路，實則並不是按照進來時所走過的路。
「凡哥！」
林曉雨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和明悟。
她從岩壁前猛地抽回手，臉色有些懵。
「苔蘚的『記憶』里，它們從未見過我們，也就是說……我們走錯路了！」
對了。
兩人的推斷，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從踏入這片坑洞，甚至更早，在聽到歌聲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感官就已經被劫持。
記憶中那條清晰的來路，不過是幻象投射出的「安全錯覺」。
一個引誘他們撞向南牆的虛假坐標。
真正的生路，一定是被偽裝成死路，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轟——！
一發磨盤大的火球在王富貴的盾上炸開，暴虐的衝擊力將他腳下的岩石地面碾成齏粉。
他整個人向後滑出半米。
握盾的手臂肌肉虬結，青筋暴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凡子！快想轍！我快成烤全豬了！」
他咬碎了後槽牙，滿嘴都是血腥味。
身後，那群瘋癲的「信徒」攻勢愈發猛烈。
他們仿佛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攻勢不再雜亂，而是隱隱有了配合。
遠程職業者集火王富貴的盾牌，近戰則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側翼瘋狂尋找突破口。
陳一凡的精神力消耗同樣巨大。
兩柄匕首化作的死亡幻影，每一次穿梭都要精準計算角度和時機，在擊殺敵人的同時，還要躲避那些無差別的範圍攻擊。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像是有兩根鋼針在反覆攪動。
不能再拖下去了。
「曉雨！」
陳一凡的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
「別管我們！繼續溝通苔蘚！忽略你眼睛看到的一切，用它們的『視野』，告訴我們，真正的出口在哪裡！」
「我……」
林曉雨看著王富貴那搖搖欲墜的背影，和陳一凡那蒼白的側臉，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湧現出劇烈的掙扎。
讓她在如此危急的關頭，閉上眼睛，將後背完全交給隊友？
「信我。」
陳一凡沒有回頭，只有兩個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裡，別的東西沒有。
就是蘚苔數量多到不可思議。
林曉雨的天賦，可以讓這些植物毫無防備，甚至，十分配合。
只要給她時間，一定能夠找到出路。
林曉雨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咬緊下唇，不再有任何猶豫，重新將手按回了那片冰冷的岩壁，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專注。
精神力如水銀瀉地，瞬間沉入了面前的蘚苔之中。
無數個微小、卑微、卻又無比真實的視角，在她腦海中同時亮起。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詭體驗。
她既是她自己，又是萬千苔蘚。
她看到自己三人被圍困在一個狹小的角落，像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
她看到那群瘋狂的信徒，他們的臉在苔蘚的視角下扭曲而模糊，只有那份源自靈魂的狂熱，清晰得令人作嘔。
她還看到了……路。
一條條被岩壁、陰影和幻象所覆蓋的，真正的通路！
這個巨大的環形坑洞，並非絕地。
它四通八達，連接著礦區的其他區域，像一個複雜的交通樞紐。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正對著其中一條最寬闊的主幹道！
「凡哥！」
林曉雨猛地睜開眼，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了右前方一處空無一物、只有普通岩壁的地方。
「那裡！距離我們十五米！有一條隧道！」
王富貴聞言一愣，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那裡，就是一堵牆，平平無奇，連個縫都沒有。
「曉雨，你是不是……」
「胖子！信她！」
陳一凡的低吼打斷了王富貴的質疑。
他操縱著【夜魘之牙】，以一個詭異的弧度迴旋，割斷了三名試圖繞後的刺客的喉嚨，同時厲聲下令。
「胖子，曉雨，我數三個數，一起衝出去！！」
指令清晰，果決。
王富貴不再有任何懷疑，這個生死與共的兄弟，從未讓他失望過。
「他媽的，瘋就瘋一次！」
他雙目赤紅，將體內僅剩不多的靈能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手中的盾牌。
「吼——！」
盾牌上的猛虎圖騰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壁壘·猛虎下山】！
一面巨大的、由土黃色能量構成的猛虎虛影，從盾牌中咆哮而出，將三人連同他們身後的牆壁，一同籠罩了進去！
轟！轟！轟！
無數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砸在猛虎虛影上，能量護盾劇烈地波動，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卻死死地撐住了。
「3…」
「2…」
「1……」
「沖！」
話音剛落。
三人便朝著林曉雨所說的地方，沖了過去。
王富貴最誇張。
將盾牌，頂在腦袋上。
生怕自己一頭撞在牆上。
然而，就在三人狠狠撞向了那堵在王富貴看來「空無一物」的岩壁！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如同鏡子破碎。
那面堅硬的岩壁，在他們觸及的剎那，陡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整面牆壁，連同周圍扭曲的光影，轟然碎裂！
出、出來了！
「我操！」
王富貴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走！」
陳一凡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林曉雨，另一隻手拍在王富貴的後背上。
三人毫不猶豫，頭也不回的往前跑去。
那群失去目標的「信徒」們，發出一陣陣憤怒而茫然的嘶吼，卻再也找不到三人的蹤跡。
坑洞的中央。
那顆巨大的黑色心臟，搏動的頻率，猛地加快了幾分。
一聲不似任何生物所能發出的、充滿了暴怒與惡毒的尖嘯，在整個礦區深處，轟然迴蕩！
不好！
是精神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