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凡子,怎麼了?」
王富貴滿腦子都是問號。
好不容易從那個鬼地方活著爬出來,出口就在眼前,陳一凡怎麼反而比剛才還要緊張?
陳一凡沒有解釋。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整個平台,尋找著能印證他那個恐怖猜想的蛛絲馬跡。
空曠。
死寂。
除了他們三人沉重的呼吸,再無任何活物的聲息。
那通往外界的巨大漩渦入口,此刻也只是安靜地、緩慢地旋轉,像一隻沉默巨獸的瞳孔。
沒有一個人影進入。
也沒有一個人影離開。
整個副本,仿佛被世界按下了暫停鍵。
而他們,是這片靜止時空中,唯一還在活動的角色。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陳一凡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寒氣。
「胖子,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進來的時候,這裡有多少人?」
「多少人?」王富貴撓了撓頭,回憶著,「烏泱泱的一片,少說也有七八萬吧?那場面,跟過年搶頭香似的。」
「對,七八萬人。」陳一凡的眼神冷得像冰。
「可現在,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去哪了?」
「可能……都進礦區深處了吧?」王富貴有些不確定地說,「這副本跟個無底洞似的,人撒進去,還不夠塞牙縫的。」
「不可能。」
陳一凡的否定斬釘截鐵。
「十幾萬人,總有人會留在入口等人、交易、或者臨時組隊。更關鍵的是……」
他的聲音頓了頓,抬手指了指頭頂那些如蝗蟲般密集的沉默祭台。
「只要有人在礦區里死亡,這裡,就應該不斷有白光亮起。」
「我們站在這裡多久了?」
「你看到哪怕一個復活的人了嗎?」
王富貴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不是傻子。
陳一凡一句話,就點醒了他。
是啊。
人呢?
那些在礦區里死掉的人呢?
為什麼沒有在這裡復活?
一種比直面那顆黑色心臟時更加陰寒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悄無聲息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種對整個世界規則感到動搖和崩塌的恐懼。
「我……我明白了……」
林曉雨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她望著頭頂那片沉默的「墓碑群」,輕聲說:
「咱們剛剛逃出來的地方……那裡,就有一個復活點。」
一語驚醒夢中人。
「你的意思是……這些都失效了?!他們在別的地方復活?」
「不,應該還有能量。」
陳一凡使用了竊查,隨後緩緩搖頭,吐出了一句讓兩人血液都快要凍結的話。
「我猜測,它……是一個誘餌。」
他將自己那個恐怖的猜想,用最簡練、也最冰冷的語言,說了出來。
「它讓所有人相信了復活的存在。」
「而這個副本,被分割成了無數個獨立的區域,就像一個個隔開的屠宰欄。」
「每一個『屠宰欄』里,都有一顆像我們遇到的那種『心臟』。」
「那些心臟,用歌聲和幻象,將職業者騙進去,然後建立一個獨立的、小範圍的復活循環。死亡,復活,再被吞噬……周而復始。」
「如此一來,這裡就沒用了。」
王富貴聽得瞠目結舌,臉上的肥肉都在神經質地抽搐。
屠宰欄?
沒用了?
他現在再看這個宏偉壯觀的平台,感覺就像是站在一個巨型屠宰場的進貨通道里。
而他們,以及那十幾萬消失的職業者,就是一批批被送上傳送帶,等待分揀的……活畜。
「那……那些人……」林曉雨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恐怕,都已經進入了各自的『屠宰場』。」陳一凡的語氣里,只有洞悉真相後的冰冷。
這是一個用「無限復活」和「神器」作為誘餌的,前所未有的巨大陷阱。
而他們三人,因為意外撞破了真相,才得以僥倖逃脫。
「走,立刻離開這裡。」
陳一凡不再有任何停留的念頭。
這個地方,多待一秒,都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噁心。
三人快步沖向那巨大的漩渦入口。
就在即將踏入的前一刻,陳一凡的腳步,忽然頓住。
他的目光,被平台邊緣地面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物吸引了。
一枚徽章。
赤銅打造,上面雕刻著一柄還在滴血的猙獰巨斧。
徽章的邊緣,殘留著被高溫灼燒融化的痕跡。
陳一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個徽章。
「血斧傭兵團」。
那個在入口處,一言喝退數萬人的傳奇大佬,「血屠」周牧的團隊。
陳一凡走上前,用匕首尖端將徽章挑起。
入手尚溫。
上面的血跡甚至還帶著一絲活性。
這說明,它的主人,就在不久前,剛剛在這裡死去。
一次真正,無法復活的死亡。
他將那枚徽章收進背包。
這個副本背後的水,深不見底。
「走。」
陳一凡不再多想,帶著兩人,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片深邃的漩渦。
……
天旋地轉。
當腳下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時,一股帶著青草與泥土芬芳的溫暖空氣,湧入鼻腔。
刺眼的陽光,讓三人不約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出來了。
他們,活著出來了。
王富貴看著頭頂那輪昏黃的太陽,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他猛地張開雙臂,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啊——!」
聲音里,有恐懼,有壓抑,有憤怒,但更多的,是重獲新生的狂喜。
陳一凡和林曉雨看著他像個瘋子一樣又叫又跳,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活著,真好。
然而,就在這時。
一陣輕佻的口哨聲,從不遠處的幾塊巨石後響了起來。
「喲,看吶,還有三條小魚,從裡面爬出來了。」
「嘖嘖,瞧瞧這狼狽樣,肯定是在裡面被嚇破了膽吧?」
「能活著出來,說明運氣不錯。說不定……從哪個死人身上,撿到了什麼好東西呢?」
七八個身影,從巨石後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土黃色皮甲,胸口紋著禿鷲標記,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興奮的笑容。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光頭壯漢。
他扛著一把巨型戰斧,用斧刃的背面,一下下拍打著自己的肩膀,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陳一凡身上。
「小子,看你們這等級,二十來級?」
刀疤臉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笑容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優越。
「相逢即是緣。把你們在副本里撿到的所有東西,都交出來。」
「然後跪下,給哥哥我講講裡面的故事。」
「故事講得好,哥哥我,可以考慮……只打斷你們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