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那兩柄懸浮的匕首,一前一後,像兩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徹底鎖死了他所有的生路和僥倖。
死亡的氣息,如此真切。
「我說……我說……」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別動手!」
陳一凡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微動。
抵在他喉結上的【夜魘之牙】,輕輕向前送了一分。
一縷血線,順著冰冷的刃口緩緩滲出。
刀疤臉渾身一僵,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說!是血斧傭兵團!是『血屠』周牧!」
他竹筒倒豆子般,將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吼了出來。
「大概一周前,就在軍方撤走的第二天,『血屠』周牧帶著他剩下的幾十個弟兄,也從這個副本里出來了!」
陳一凡眼神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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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出來了?」
「對!出來了!」
刀疤臉點頭如搗蒜,瞳孔里滿是回憶的恐懼。
「但是……他們跟你們不一樣!每個人都帶傷,周牧那傢伙,一條胳膊都沒了,渾身是血!」
「我們當時就躲在那邊的山坳里,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撿漏……根本不敢靠近。」
王富貴和林曉雨對視一眼。
「血屠」周牧。
江城附近最負盛名的傳奇級狂戰士,悍不畏死。
連他都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那礦區深處的兇險,遠超他們的想像。
「然後呢?」陳一凡追問。
「然後……」刀疤臉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他們剛出來,還沒站穩,那個……那個東西就出現了!」
「東西?」
「對!一個影子!」
刀疤臉的瞳孔驟然放大,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景象。
「一個穿著黑袍,看不清臉的人形影子!他就那麼……從空氣里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到了周牧面前!」
「周牧當時就吼了一句,問他是什麼人。那個黑影根本不說話,直接就動手了!」
刀疤臉的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
「那場面……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周牧的A級巨斧【血怒咆哮】,一斧頭能劈開一座小山包!可他砍過去,那個黑影……就伸出一隻沒有實體的手,直接抓住了斧刃!」
「鐺!」
刀疤臉模仿著當時的聲音,牙齒都在打顫。
「就那麼抓住了!周牧用盡了力氣,斧頭都動不了分毫!然後……那個黑影的手上,冒出了一團比墨還黑的霧氣!那團黑霧順著斧頭就蔓延到了周牧身上!」
「周牧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整個人……瞬間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王富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一招秒殺傳奇大佬「血屠」周牧?
這是什麼概念?
就算是柳滄前輩,也絕不可能做到如此輕描淡寫!
少說也得過上一兩招吧?
「其他人呢?」林曉雨忍不住問道。
「其他人?」刀疤臉慘笑一聲,「血斧傭兵團的都是硬漢,看到老大死了,眼睛都紅了,瘋了一樣衝上去!結果……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那個黑影,他好像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所有的技能打在他身上,要麼直接穿過去,要麼就被那些黑霧吞噬!他就像個幽靈,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血斧的人就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幾個,被他像是趕鴨子一樣,活生生地……逼回了那個漩渦里!從頭到尾,他一句話都沒說,就像在清理垃圾。」
刀疤臉的故事講完了。
周圍一片死寂。
王富貴和林曉雨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駭。
陳一凡的內心同樣波瀾起伏,但他表面依舊平靜。
外道之力!
那種無視【世界引擎】規則,直接吞噬技能、湮滅生命力的詭異能力,絕對是「外道之物」!
軍方的撤離,柳滄的失蹤……一切都有了解釋。
不是他們放棄了這裡,而是這裡出現了一個連官方力量都無法處理的恐怖災厄!
「所以,柳滄前輩……也是被那個黑影……」王富貴的嘴唇有些發白。
「不知道。」刀疤臉搖著頭,「那個黑影清理完血斧的人之後,就又消失在了空氣里。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官方的人來過。我們也是看這裡沒人管,才斗膽過來想發筆橫財,誰知道……就碰上了你們……」
他說著,偷偷抬眼覷了覷陳一凡的臉色。
故事講完了,邏輯完美自洽。
副本入口撿到血斧徽章,說明他們或許真的去而復返。
黑影的強大,解釋了軍方的撤離。
他們在這種背景下出來打劫,也完全說得通。
可陳一凡,總覺得不對勁。
一種兩世為人鍛鍊出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看似無懈可擊的故事裡,藏著致命的謊言。
是什麼呢?
「凡子?」王富貴碰了碰他的胳膊,「這地方太邪門了,咱們趕緊撤吧?」
陳一凡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刀疤臉身上。
【心眼】之下,他能「看」到,刀疤臉在講述「黑影」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真實的。
他真的見過那個黑影,也真的被嚇破了膽。
但,在他的恐懼深處,還夾雜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貪婪?
他在貪圖什麼?
還有……
陳一凡的視線,緩緩掃過刀疤臉身後那幾個同伴。
從剛才激戰開始,到此刻的審訊,這幾個人就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心眼】的感知,無聲無息地蔓延過去。
片刻後。
陳一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你們在這裡守了多久?」
刀疤臉一愣,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也……也沒多久,就剛來沒幾天……」
「是麼?」
陳一凡的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剛來沒幾天,運氣就這麼好,親眼目睹了傳奇大佬的隕落,又正好堵到了我們這三個倖存者?」
「巧合,都是巧合……」刀疤臉乾笑著。
「哦,也說得通。」
陳一凡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下一秒。
噗嗤!
兩柄匕首同時刺入刀疤臉的雙肩,鮮血噴涌而出。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
陳一凡冰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地敲碎他最後的僥倖。
「你的故事講得很好。」
「只有一個小問題……」
「那個黑影,既然能清理掉血斧傭兵團幾十號精銳。」
「你覺得……」
「他會留下你們這幾個活口當目擊證人麼?」